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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加更篇五 忐忑归乡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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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灌汤包的香气就迫不及待地占领了整个车厢。
温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一个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刚出锅的灌汤包。
她咬开一只,先吸掉汤汁,再吃掉皮和肉,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食品品鉴师。
纸袋底部洇出浅浅的油渍,在浅色的纸面上画出一朵一朵不规则的小花。
林唯发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中控台,点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
她的指尖划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洛璃歌精选集”。
她点了一下,一首舒缓的前奏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
是一首慢歌,钢琴打底,间或缀着几声弦乐,像秋天的雨落在湖面上,细碎温柔。
林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跟着节拍,她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很轻,像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温晚正咬着第二只灌汤包,腮帮子鼓鼓的,看到这一幕,嘴巴停住了。
她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用纸袋下面垫着的那张油纸擦了擦嘴,然后认真地、郑重地、像发表什么重要声明一样开口。
“我们家小唯,也是终于变成大姑娘了。”
林唯的点头停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跟朗读天气预报似的:“再叫一声‘我们家小唯’,我就靠边停车把你撂下去。”
温晚完全不为所动,把剩下的半只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听洛璃歌了?你居然主动听洛璃歌了?你以前不是说那些流行歌手都是‘产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商品’吗?你那一脸‘我不听俗物’的骄傲呢?”
林唯没有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精准落在下一个节拍上。
她又点了一下头,这一次幅度大了一点点,像一只高冷的猫终于允许自己跟着逗猫棒动一下耳朵。
温晚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看着林唯的侧脸。
车窗外的梧桐叶从她身后掠过,在她微微晃动的发梢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林唯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可接近。
温晚又低下头,拿起第三只灌汤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不过也好。多听听歌,放松一下。不然你这张脸绷得太紧,连蚂蚁都爬不上去。”
林唯看了她一眼。
“腿再抖大一点,包子里的汤就要洒到我座椅上了。”
温晚低头一看,她的右腿正在不受控制地抖。
因为紧张,因为马上就要到家了,因为马上就要见到沈映晚和沈念晚了。
她不知道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沈映晚是不是还在生气,不知道沈念晚是不是还在委屈。
这么想着,温晚的腿抖得更快了,但嘴依旧软不下去:“我这叫生命在于运动。”
林唯的目光从方向盘上方扫过来。
“你要是把汤汁滴到我座椅上,我就把你这只‘生命’从车窗扔出去。”
温晚赶紧把第三只包子连皮带肉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
她含混地“唔”了一声,表示“我不抖了”,但她的腿依旧还在抖。
林唯不再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那首洛璃歌的慢歌还在放着,钢琴声像秋天的雨,落在车里,落在两个人之间。
林唯跟着节拍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温晚咬着包子,看着那个弧度,忽然觉得今天可能是她的幸运日。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温晚还没有吃完最后一只灌汤包。
五个包子已经没了四个,但她手里还攥着装着那只包子的纸袋,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看着大门后面那栋熟悉的房子。
林唯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
温晚没有动。
“……再坐一会儿。”
林唯看了她一眼。
“再坐一会儿包子的汤汁就凉透了。”
温晚看着手里的那只包子,又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林唯。
“你觉得她们还在生气吗?”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又缩了回来,重新关上车门。
“不行,小唯你先去。”
“什么?”
“你先去敲门,帮我探探风声,看看她们表情怎么样。”
林唯看着她,目光缓慢地、像打量一件不值得费心评估的物件一样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一个已婚妇女,回自己家,需要我帮你探风声?”
温晚眨了眨眼。
“小唯,我们是姐妹。姐妹就是要在对方不敢回家的时候,帮对方去探风声的。”
林唯沉默了两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刚换上的高跟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内搭一条深灰色的薄针织裙,长度到膝盖下方一寸。
今天化了淡妆,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林唯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弯下腰,看着还缩在座位上的温晚。
“下来。”
温晚看着她。
“我不下。”
“你下不下?”
“我不下。”
“行。”
林唯直起身,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温晚的腰,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腿弯,像拎一袋不太重但占地方的货物一样,把人从副驾驶座里“拔”了出来。
“小唯?!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手里还有包子!!!”
她的抗议声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抛物线。
林唯把她扛在肩上,像扛一只不太安分但也没有严重反抗的行李箱,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温晚在她肩上扑腾了几下,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最后的挣扎。
手里还攥着装着那只灌汤包的纸袋,高举着,像举着一面旗帜。
林唯出发前已经打过了电话,沈映晚和沈念晚已经站在门口了。
沈映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发尾微湿,像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表情很淡,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只是目光落在温晚身上,从头发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回头顶。
沈念晚站在她旁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像是刚睡醒不久,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兔子。
但她看到林唯扛着温晚走过来时眼睛忽然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小星星。
“妈妈!”
她迈开小短腿跑下台阶,喊着跑向她们,但她的目标不是温晚。
她跑到了林唯腿边,张开双臂,抱住了林唯的小腿。
然后她就不松手了。
林唯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
沈念晚仰着脑袋,两颊微微鼓起,右眼尾的泪痣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嘴角翘着,用一种“我抓住你了”的、小小的、得意又天真的笑容看着她。
“唯唯妈妈,你今天好香。”
林唯沉默了几秒,像是CPU还没处理过来眼前的信息一样。
“……今天喷了香水。”
“很好闻,念念喜欢。”
她说完,把脸贴在了林唯的腿上,像一只找到了安全立脚点的小树懒,说什么都不撒手。
温晚还挂在林唯肩上,手里举着那个纸袋,低头看着腿上的沈念晚。
“念念,你妈咪呢?你怎么不抱妈咪?”
沈念晚仰起头,看着挂在肩上的温晚,一本正经地、像一个洞悉一切的、小小的哲学家。
“妈咪在等妈妈下来。念念先抱着唯唯妈妈,等妈妈下来了,念念再抱妈咪。”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觉得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安排了。
但她没法反驳,因为沈念晚的逻辑是圆的,圆的像她的脸。
林唯走到沈映晚面前站定。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温晚,像调整一个不太安分的包裹。
然后她看着沈映晚:“还你。”
沈映晚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被林唯从肩上“卸”下来的温晚。
温晚落入沈映晚怀里的动作很轻,是因为沈映晚接得很稳。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像接住一只终于愿意落下来的、在窗台上犹豫了很久的、毛绒绒的小鸟。
温晚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纸袋,里面的灌汤包已经不太热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进沈映晚的肩窝里,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
一句话不说,开始装死。
虽然显得怂,但好用。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把她额前那缕被晨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
林唯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沈念晚。
“念念,松手好不好?”
沈念晚仰起头。
“不松。”
“唯唯妈妈要走。”
“那念念也要走。”
林唯沉默了一下,弯下腰,伸手把沈念晚从自己腿上“摘”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摘一片黏在衣服上的花瓣。
“念念,唯唯妈妈要回去了。”
“那唯唯妈妈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
沈念晚想了想,把怀里的小兔子递给她。
“那唯唯妈妈把小兔子带回去,等唯唯妈妈下次来的时候,再还给念念。”
林唯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就是上次她给沈念晚买的那只,名字叫“唯唯”。
它被沈念晚抱了这么久,兔子的耳朵已经有点扁了,绒面被反复抚摸过,泛着温柔的旧色。
林唯伸手,接过小兔子,把它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
“唯唯妈妈会好好照顾它的。”
沈念晚点了点头。
“念念也会想唯唯妈妈的。”
沈映晚抱着温晚站在门口,看着林唯弯腰接过小兔子,看着沈念晚仰着头说“念念也会想唯唯妈妈”。
她的目光在林唯身上停了一下。
“进来坐一会儿?”
林唯看了她一眼。
“不了,还有事。晚点吧。”
沈映晚点点头,没有再挽留。
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温晚,像一棵安静的、根系深扎的树,看着林唯转身,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窗没有降下来,但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林唯把那只小兔子放到了副驾驶座上,扣上了安全带。
然后车子发动了,缓慢地、平稳地驶离了别墅门口。
温晚靠在沈映晚怀里,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迈巴赫,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只被扣好安全带的小兔子,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给它系安全带了。”温晚说。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
“嗯。”
温晚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沈映晚,我饿了。”
“厨房里有粥。”
“那念念给我买的草莓蛋糕呢?”
“也在厨房。”
“那我不喝粥了,我要吃蛋糕。”
沈映晚没有异议,只是抱着她走进了屋里,留下门口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和远处正在驶远、还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的、那只名字叫“唯唯”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