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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IF世界线 假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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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晚第二次见到温晚,是在一个月后。
不是偶遇,是她故意的。
她查了那个女人的车牌,查了那个女人的身份,知道了她是谁——温晚,周砚白的妻子,周家的少奶奶。
沈映晚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
空的,和她的一样。
她想知道那双空的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是和她一样的深渊,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直接去找温晚。
她去了那家书店,每周三下午,坐在同一个位置,等。
等了三周。
第四周,温晚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
她站在书架前,拿起那本《金丝雀不唱摇篮曲》,翻开,又合上。
她抬起头,看到了沈映晚。
这一次,她们对视了三秒。
温晚先开口了。
“你也在等人?”
沈映晚看着她。
“不是,我在等一本书。”
温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这本?”
“嗯。”
温晚把书递给她。
“给你,我还没看完。”
沈映晚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一句话,用铅笔轻轻划了线——“金丝雀的笼子,门是开着的,但它不飞走。不是因为飞不走,是因为它不想走。”
沈映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看着温晚。
“你不是周太太。”沈映晚说。
温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是。”
“你不是。周太太不会一个人来这里,周太太不会看这本书,周太太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温晚看着她。
“哪种眼神?”
“快要死的人的眼神。”
温晚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没有握拳头,她让它们抖着。
在沈映晚面前,她不想藏了。
她太累了。
藏了八年,累到骨头都在喊疼。
“你是谁?”温晚问。
沈映晚看着她。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温晚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沈映晚,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空的、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映晚的手。
沈映晚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温晚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你冷吗?”温晚问。
“一直冷。”
温晚握紧了她的手。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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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温晚和沈映晚开始见面。
不是每周三,是每天。
不是在书店,是在沈映晚的山顶别墅。
沈映晚给了温晚一把钥匙,温晚每天下午来,坐几个小时,然后走。
她们不说话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
有时候沈映晚会靠在温晚腿上,闭着眼睛,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终于找到避雨处的、累极了的鸟。
有时候温晚会缩在沈映晚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一言不发,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安全的、不需要再假装坚强的小兽。
她们的关系没有名字。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情人。
是两个快要淹死的人,在水里抓住了彼此的手。
不知道能不能上岸,但至少这一刻,没有沉下去。
沈映晚的病没有好。
宋知意还在通过各种渠道发消息,哪怕沈映晚已经换了无数张卡。
她还在失眠,还在吃药,还会出现幻觉。
但她不再一个人扛了。
因为她有了温晚。
温晚在的时候,那些声音会变小,那些画面会变淡,那些刀子会变得不那么锋利。
不是温晚做了什么,是温晚在。
她在,这就够了。
温晚也没有变好。
她还是周太太,还是每天早起、化妆、微笑、应酬。
她还是会被周砚白的话刺痛,还是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但哭完之后,她会给沈映晚发一条消息。
不需要说什么,只是一个表情,一个标点,一个“嗯”。
沈映晚会回一个“嗯”。
两个“嗯”,像两颗在黑暗中碰撞的、小小的、不会发光的石子。
没有声音,但她们知道彼此在那里。
她们的爱是扭曲的。
不是那种健康的、阳光的、可以走在街上、可以牵着手、可以告诉全世界的爱。
是那种见不得光的、不能说出口的、被所有人唾弃的、但比任何光明正大的爱都更深的、像两个疯子在黑暗中互相撕咬、互相舔舐、互相取暖的、没有明天的爱。
沈映晚知道这是不对的。
温晚是有夫之妇,她不应该插足别人的婚姻。
但那个婚姻已经死了。
温晚也死了。
她们是两个死人。
死人不需要遵守活人的规则。
她们只需要不让自己再死一次。
温晚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背叛了周砚白——不,她不在乎背叛周砚白。
她背叛的是自己的身份,是那个名为“周太太”的、端庄的、得体的、不会犯错的瓷娃娃。
她不想再做瓷娃娃了。
她宁愿做一个疯子。
疯子和疯子在一起,至少不会互相伤害——不,她们会。
她们会互相伤害,因为她们太像了。
太像的人在一起,会看到对方身上自己最讨厌的部分。
但她们不会离开。
因为离开之后,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人,太冷了。
她们在一起半年后,沈映晚第一次说了“我爱你”。
不是浪漫的、深情的、让人想哭的那种。
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温晚靠在沈映晚肩上,沈映晚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温晚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沈映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温晚。”
“嗯。”
“我爱你。”
温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沉默了很久。
“我也爱你。”温晚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然后她们继续安静地待着。
没有人哭,没有人笑,没有人说更多的话。
两个疯子,在黑暗中,抱着彼此。
没有明天。
没有未来。
只有这一刻。
这一刻,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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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知道了温晚和沈映晚的事。
不是温晚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发现的。
她看到温晚的手机上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到温晚每次收到那个号码的消息时眼睛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看到温晚开始涂口红了——不是“初恋”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的、像快要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
那不是涂给周砚白看的,周砚白不配。
那是涂给某个人的。
某个让温晚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人。
林唯没有问,她不需要问。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知道这条路是错的。
但她不在乎对错了。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温晚还活着。
不是行尸走肉地活着,是真的活着。
有心跳,有体温,有眼泪,有笑容。
不是标准的那种笑,是真的笑。
眼睛在笑的那种笑。
林唯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温晚那样笑了,她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但沈映晚让温晚笑了。
不管沈映晚是什么人,不管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只要温晚笑了,就够了。
林唯决定帮她们。
不是出于道德,不是出于正义。
是出于自私——她太累了。
她帮不了自己,但她可以帮温晚。
如果温晚能逃出去,能活着,能笑,她的死就有意义了。
她早就想死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年。
从第一次被林清寒按在墙上亲的那天。
从她向林曦告状,却当晚就被林曦抱上床的那天。
她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她想活,是因为她怕自己死了,温晚也会死。
她不是温晚的救命稻草——温晚是她的。
没有温晚,她活不到今天。
现在温晚有了沈映晚。
不是稻草,是一根浮木。
比稻草粗,比稻草结实。
温晚可以抓着那根浮木,漂到岸上。
林唯不需要再撑了,她可以松手了。
但她不能松得不明不白。
她要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温晚的退路,沈映晚的病,宋知意的威胁,周砚白的把柄。
她一件一件地处理,像一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人,在清理遗物。
她找到了宋知意的软肋。
不是商业上的,是法律上的。
宋知意这些年一直在骚扰沈映晚,虽然没有留下直接的证据,但她发的那些消息、那些邮件、那些“不小心”分享的录音,已经构成了精神虐待。
林唯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存进了一个U盘里,交给了方远舟。
她找到温明,把周砚白行贿的证据交给了他。
她说“温大哥,这件事你来做。我不方便出面”。
温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唯,你在做什么?”
林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
“我在做我唯一能做的事。”
温明没有追问,他把证据收下了。
“你小心。”
林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找到沈映晚,约她在那个书店见面。
沈映晚来了。
她们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
桌上放着一杯凉了的美式,和一杯没动过的热茶。
“沈映晚,我把温晚交给你了。”林唯的声音很平静。
沈映晚看着她。
“她不是物品。”
“我知道。但她需要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是你。”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你不打算陪她了?”
林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我陪不了。”
“为什么?”
林唯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拿起大衣。
“沈映晚,照顾好她。如果她受伤了,我不会放过你——虽然我可能不在了。但我会变成鬼,缠着你。”
沈映晚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我知道了”的、沉重的、像铅一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理解。
“林唯。”
“嗯。”
“你会好起来的。”
林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你真天真”的、带着一点点苦涩和很多很多“但谢谢你”的弧度。
“也许吧。”林唯说。
她走了。
沈映晚坐在那里,看着那杯美式,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
“林唯来找我了。”
温晚回复。
“我知道。”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把你交给我了。”
沈映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温晚,林唯她——”
“我知道。”
沈映晚没有再发。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很苦。
她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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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选了一个周三。
不是故意的,是正好赶上了。
周三下午,她去了周家别墅,带了一盒芒果蛋糕。
温晚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羊绒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而妥帖。
她接过蛋糕,笑了一下。
不是标准的那种笑,是真的笑。
眼睛在笑。
“今天怎么是芒果的?”温晚问。
“草莓的卖完了。”林唯说。
温晚看着她。
“你骗人,草莓的一年四季都有。”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下次再吃草莓的。”
温晚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推到林唯面前。
“你也吃。”
林唯看着那块蛋糕。
芒果的,金黄色的,上面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很甜。
她不喜欢甜食,但温晚切的,她吃。
她们坐了一个小时,说的话不多。
温晚说“沈映晚昨天给我买了新颜料”。
林唯说“你画了吗?”
温晚说“画了,画了一片麦田,麦田里开了蓝色的花。”
林唯说“矢车菊?”
温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唯看着她。
“因为你说过。”
温晚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唯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芒果蛋糕上,落在两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上。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茶杯里,激起了很小很小的涟漪。
林唯看到了,但没有递纸巾。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温晚哭。
她想记住这个画面。
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温晚哭了。
以后温晚会笑,不会再哭了。
林唯站起来。
“我走了。”
温晚也站起来。
“下周见。”
林唯看着她,看了很久。
“温晚。”
“嗯。”
“你要好好的。”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林唯最后一次看到温晚笑。
她把这笑容刻进了脑子里,刻得很深,深到不会忘记。
“我会的。”温晚说。
林唯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林唯回到家,林清寒不在,林曦也不在。
家里只有佣人。
她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U盘。
里面是宋知意的证据。
她复制了一份,寄给了方远舟。
另一份,她留在了抽屉里。
她拿出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
“交易达成,温晚交给你了。”
沈映晚回复。
“好。”
林唯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这是她八年来最舒心的一个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乌云散开后露出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笑。
她放下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她不想被打扰。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把门锁上。
她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弥漫,模糊了镜子的表面。
她对着镜子,伸出手,擦掉上面的雾气。
镜子里的人,三十四岁,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皮肤很白,左眼眶的淤青已经消了。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深,很空。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你累了。”林唯对自己说。
“你太累了,休息吧。”
她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浴巾上。
然后她躺进浴缸里。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但她没有动。
她躺在水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放在浴缸边上的刀片。
不是很大的那种,是很小的、很锋利的、用来裁纸的那种。
她握着它,看着它在灯光下反射出的银白色的光。
她没有犹豫。
皮肤裂开了,血涌出来,在水里扩散,像一朵一朵的、红色的、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不疼。
比林清寒的拳头轻多了。
她换了右手,在左手腕上又划了一道。
这一次更深,血涌得更快,水变成了深红色。
她把刀片放在浴缸边上,两只手垂在水里,看着那些红色的花一朵一朵地开。
她的手机在卧室里,飞行模式。
没有人能打进来。
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终于自由了。
不是“总有一天”的自由,是“现在”的自由。
她不用再等林清寒倒台,不用再等林家覆灭,不用再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总有一天”。
她现在就自由了。
这一刻,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
林唯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温晚在图书馆里吃草莓蛋糕的样子,想起沈映晚说“好”时的语气,想起楚子妤——楚子妤还没有回来。
她等不到楚子妤回来了。
但她知道楚子妤会回来。
会带着那束雏菊,会走进那家咖啡店,会坐在靠窗的位置,会点一杯拿铁,会翻开一本书,会等。
等人,但那个人不会来了。
林唯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和浴缸里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她想起楚子妤说过的一句话——“去见你想见的人,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噪。”
她没有去见,她不敢。
她怕自己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她怕自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怕自己去了,楚子妤会看到她的伤,会问她“你怎么了”,而她不想让楚子妤看到那样的自己。
她想让楚子妤记住的,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和她一起吃草莓蛋糕的、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的林唯。
不是这个满身伤痕的、破碎的、连哭都要躲在浴室里的林唯。
水慢慢变凉了。
血还在流,但慢了。
她的身体变轻了,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飘在空中,飘过临安市的天空,飘过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街道,飘过林宅那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飘过周家别墅的花园,飘过沈映晚的山顶别墅,飘过那家书店,飘过那杯凉了的美式,飘过那盒没吃完的芒果蛋糕。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好像有人在叫她。
小唯。
林唯。
学姐。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条裂缝,看着它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想起很久以前,温晚问她“小唯,你说雨是不是天的眼泪?”
她说“不是”。
温晚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天没有眼睛”。
温晚笑了。
林唯也笑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睁开。
水凉了,血不流了。
浴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龙头没有拧紧的、一滴一滴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像在倒数,但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