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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替身实锤还 ...

  •   晚上,沈映晚照例来抱着她睡。

      这是车祸之后养成的习惯。以前沈映晚也会来房间里,但通常是坐在椅子上处理工作,或者在床边躺一会儿就离开。

      车祸之后,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待在温晚身边,从关灯到天亮,几乎没有离开过。

      温晚有时候会想,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沈映晚从背后抱住她,一条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另一条手臂枕在她的脖子下面。她的体温偏低,但贴上来的时候,温晚还是觉得像被一团温水包裹住了。

      温晚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然后沈映晚开始说梦话。

      “别……别开过去……”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温晚起初没听清,以为她在说梦话而已。但沈映晚的手臂忽然收紧了,紧到温晚的肋骨有些发疼。

      “刹车……刹……”

      温晚睁开眼,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沈映晚?”她小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沈映晚的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温晚凑近了才勉强听清几个字:

      “……别睡……求你……”

      温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沈映晚在说什么。

      车祸。刹车。别睡。

      这是有人在她面前出过车祸。

      温晚想起沈映晚在她被撞那天跪在地上时发抖的手、惨白的脸、以及那句“晚晚,看着我”时的声音——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曾经亲眼目睹过同样场景、失去过某个人之后,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亡妻。

      温晚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那个穿白裙子的、站在绣球花前的、右眼尾有一颗泪痣的女人。她是沈映晚的亡妻。她是出车祸死的。

      所以沈映晚才会在她被撞的时候那么害怕。所以沈映晚才会在梦里一遍一遍地说“刹车”“别睡”。

      温晚忽然觉得很难受。

      不是心疼沈映晚——她才不要心疼这个把她关起来的疯子。是那种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沈映晚。”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还伸手拍了拍沈映晚的脸。

      沈映晚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涣散,瞳孔还没聚焦,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温晚,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过了好几秒,目光才慢慢聚拢。

      “……晚晚?”

      “你做噩梦了。”温晚的声音不太自然。
      “你松点手,我肋骨要断了。”

      沈映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搂在温晚腰上的手臂,慢慢松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沈映晚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那种低沉。

      “你一直在说什么‘刹车’‘别睡’的,”温晚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你是不是以前出过车祸?”

      沈映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温晚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的时候,她听见沈映晚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晚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再说更多,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上来。她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她是替身,她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但替身至少有权知道自己到底在替谁吧?

      但她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她善解人意,是因为她困了。

      “你能不能别再说梦话了?”她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语气不耐烦。
      “大半夜的吵死人啦。”

      沈映晚没有回应。

      过了大概几分钟,温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却又听见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会了。”

      温晚不知道她说的“不会了”是什么意思。是不会再做噩梦了,还是不会再说梦话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问。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睡不着。

      沈映晚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又轻又浅,像是怕吵到她。温晚躺了很久,翻来覆去,最后实在躺不住了,蹑手蹑脚地从沈映晚怀里钻出来,下了床。

      脚链在地毯上拖出一声轻响。
      温晚回头看了一眼——沈映晚侧躺着,一只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眉头微微皱着,但没有醒。
      温晚光着脚走出卧室。

      走廊很暗,只有墙角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光。温晚本来想去一楼倒杯水,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书房。
      沈映晚的书房。

      上次她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然后她的世界就碎了。从那以后,沈映晚把书房的门锁了,温晚再也没有进去过。

      但今天,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温晚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沈映晚在卧室里,应该已经睡着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巨大的落地窗,深色的木质书架,宽大的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温晚的目光扫过那张桌子,最后停在桌角的一个小柜子上。

      柜子没有锁。
      她蹲下来,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文件。温晚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一页上写着“临安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历档案”,患者姓名一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沈映晚的名字。
      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温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开病历,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诊断书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她不太能理解的意思——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焦虑、睡眠障碍、解离性身份障碍……

      最后一个诊断,被红色的印章盖住了。

      温晚凑近看了看,印章下面的字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型特征。

      她不懂这些术语,但她能看懂日期。
      这些病历的日期,最早的一张,比那个女人去世的时间还要早三年。
      温晚把病历放回去,手指碰到了抽屉最里面的一个东西。

      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温晚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种让人想打瞌睡的慵懒。

      “映晚,今天是你第三次在梦里叫我的名字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你就是不听。”

      温晚愣住了。
      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但内容变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从温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说你爱我。你说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你说我是你的命。”

      停顿。

      “可是映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命,本身就是一场病呢?”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温晚跪在书房的抽屉前,手里握着那支录音笔,周围是一抽屉的日记、病历和文件。她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脚踝上的链子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走廊尽头,卧室的门后,沈映晚还在做着关于车祸的噩梦。

      而温晚终于意识到——

      她不只是被困在一座房子里。

      她是被困在一个死人的影子里。

      而这个死人,也许不是沈映晚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亡妻”。

      温晚把录音笔放回抽屉,合上柜门,站起身。

      她的腿有点软。
      她扶着书桌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沈映晚还在睡。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这次没有声音。
      温晚爬上床,躺回沈映晚的怀里。

      沈映晚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温晚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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