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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嘴硬心动鸭 ...

  •   温晚想了一整晚。

      准确地说,是她躺在沈映晚怀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那些病历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边缘型人格障碍”“偏执型特征”“解离性身份障碍”——这些词是什么意思?秦以寒有病?什么病?病到要录音说“你的命本身就是一场病”?

      她翻了个身。
      沈映晚的手臂又收紧了。

      她再翻了个身。
      沈映晚的腿搭上来了。

      她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沈映晚直接把整个人压了过来,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深沉,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大型犬科动物。

      温晚被压得动弹不得,瞪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

      她睡着了。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宣布罢工。就像一台内存不足的老旧电脑,强行打开太多程序的结果只有一个——蓝屏。

      所以她睡了。睡得昏天黑地,睡得人事不知,睡得连沈映晚什么时候起床离开都不知道。

      ---

      沈映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被子里的那一团。

      那团东西缩在床的最中央,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完美的茧,只露出几缕深棕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偶尔,茧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哼,然后蠕动一下,再恢复静止。

      她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轻声开口:“晚晚。”

      没有反应。

      “温晚。”

      茧蠕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类似于“嗯——”的长音,像一只被吵醒的仓鼠发出的抗议。

      “午饭做好了。起来吃。”

      “嗯——————”声音更长了,带着明显的不满。

      沈映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走进去。她转身下楼,把温好的粥、煎好的鱼、炒好的青菜和一盘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地摆上餐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压在粥碗下面。

      便签上的字迹清隽有力:“粥在锅里温着,菜凉了用微波炉热一下,不要吃凉的。晚上我回来陪你吃饭。——沈映晚”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小字:“晚晚,你今天也很好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便签压好,拿起车钥匙和包,走出了别墅。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里。

      ---

      温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被子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凉的。

      沈映晚走了。

      温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子。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一个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红印子。

      她盯着那个红印子看了两秒,脸一下子红了。

      “沈映晚你属狗的吗!!!”她冲着空气骂了一句,然后抓起枕头砸向门口。

      枕头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没有人回应。

      温晚气鼓鼓地洗漱换衣服,脚踝上的链子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闻到了从楼下飘来的饭菜香,肚子立刻发出一声诚实的咕噜。

      她下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粥、煎鱼、青菜和水果。温晚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吃到第三口粥的时候,才注意到粥碗下面压着的那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粥在锅里温着,菜凉了用微波炉热一下,不要吃凉的。晚上我回来陪你吃饭。——沈映晚”

      温晚撇了撇嘴。谁要你陪。

      然后她看到了下面那行小字。

      “晚晚,你今天也很好看。”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吃得更用力了,像是在跟那碗粥有仇。但她夹菜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不太受控制的弧度,弯在那里,怎么都压不下去。

      “哼。”她含着一口鱼肉,含糊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她把便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然后又翻回去,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折了两折,塞进了睡衣口袋里。

      不是因为她想留着。

      是因为——是因为万一沈映晚回来要检查呢?对,就是这样。她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温晚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把盘子里的菜吃得一干二净,连水果盘里最后一块西瓜都没放过。吃饱喝足之后,她瘫在椅子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一个满足的嗝。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汤挺好喝的。菜也还行。西瓜太少了,以后买大点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语气太软了,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评价食物的客观品质。”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映晚回了一条消息:“嗯。”

      只有一个字。

      温晚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气鼓鼓地又起身去冰箱翻西瓜去了。

      但刚走两步,她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门上。

      书房。

      昨晚那些日记、病历、录音笔,像一条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从她脑海里钻了出来。她在被窝里想了一整晚都没想明白的事,也许再看一遍就能想明白呢?

      温晚站起身,走向走廊。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了。

      不对。家里有监控。沈映晚那个人,连她上厕所的时间都要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怎么可能不在书房里装监控?

      温晚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客厅的角落里,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正对着她,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温晚跟那只眼睛对视了三秒钟,蹲在餐桌旁边,歪着头研究那个摄像头的角度。

      她慢慢往左边挪了挪。
      摄像头跟着她转了一个角度。

      她又往右边挪了挪。
      摄像头又跟着她转了一个角度。

      “.....”这还是追踪人脸的?

      温晚摸了摸下巴,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她先去衣帽间翻出了一条沈映晚的围巾——黑色的,羊绒的,很厚很长。她把围巾叠了叠,做成一个头套的形状,套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

      这样摄像头就拍不到她的脸了!

      她对着走廊里的另一个摄像头照了照——黑色的围巾把她的头发和脸遮得严严实实,别说认出来了,连男女都分不清。

      温晚对自己的智慧感到无比自豪。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书房,推开那扇门,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蹲下来拉开抽屉——
      抽屉是锁着的。

      温晚愣住了。

      她拉了拉,拉不开。又拉了拉,还是拉不开。她趴在地上看了看抽屉的锁孔——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黄铜锁,牢牢地把抽屉锁住了。

      她蹲在那里,围巾头套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只耳朵和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她想到了第二个绝妙的计划。

      她跑回卧室,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根发卡——沈映晚的,黑色的,很细的那种。

      温晚蹲在抽屉前,把发卡捅进锁孔里,认真地搅了搅。

      没开。

      她又捅了捅。

      还是没开。

      她换了个角度捅了捅。

      “咔嚓”,发卡断了。

      一半在锁孔里,一半在她手里。

      温晚蹲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那根断了的发卡,表情有些茫然。
      她记得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用发卡开锁,几秒钟就能打开。为什么她捅了半天连锁芯都没碰到?

      “没关系。”她小声安慰自己。
      “第一个方法失败了,还有第二个方法。”

      她的第二个方法是——直接问沈映晚要钥匙。

      不对,这算什么方法?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那去偷?

      沈映晚的钥匙放在哪里来着?好像是玄关的抽屉里?不对,这种钥匙一般都会锁起来吧?难道是在书房抽屉……等等,书房抽屉的钥匙怎么可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那不是傻吗?

      温晚坐在地上,围巾头套已经完全滑下来了,搭在肩膀上像一个失败的披肩。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不甘心之间。

      她想看那些日记。
      她想弄清楚秦以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打不开抽屉。

      而且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沈映晚连书房的抽屉都锁了,那说明沈映晚早就料到她会来翻。那沈映晚会不会已经看过了监控,看到她套着围巾像个银行劫匪一样鬼鬼祟祟地走进书房?

      温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丢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把围巾从肩膀上扯下来,叠好,放回衣帽间。然后她回到餐桌前,把碗筷收了,把便签从口袋里掏出来,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然后她瘫在沙发上,打开平板,继续看她的漫剧。

      屏幕上,女主角正在被前妻壁咚,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弹幕满屏都是“啊啊啊啊啊”“亲上去亲上去”“这剧情我爱了”。

      温晚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没心没肺,笑得两条腿在沙发上乱蹬,笑得脚踝上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响。

      昨晚那些日记、病历、录音笔,此刻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因为她不记得了,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经过了“整晚失眠→被迫睡到中午→吃了一顿饱饭→试图偷看失败”这一系列高强度的操作之后,已经没有多余的算力来处理“亡妻的秘密”这种级别的信息了。

      简单来说,她的脑子又蓝屏了。

      温晚把漫剧看完两集,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吃了一盒草莓和切好的西瓜,又在沙发上打了个盹。等她在傍晚的阳光里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忘记了昨晚自己为什么要去书房。

      只记得一件事:秦以寒有病。什么病来着?忘了。反正有病。

      温晚伸了个懒腰,拿起平板,继续看漫剧。

      窗外,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橘红色。远处临安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门锁响了。

      沈映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温晚爱吃的草莓千层,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拆开来看,是那套还没正式发售的限量款眼影盘。

      “你抽血那天答应你的。”沈映晚的声音很淡,但听着温温的。

      温晚抱着眼影盘,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站在玄关,正在换鞋。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头发盘起来,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温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句话:“沈映晚,你今天也挺好看的。”

      沈映晚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温晚。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金色光芒,和温晚抱着眼影盘、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的脸。

      沈映晚看了她很久。

      久到温晚开始不自在,久到温晚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然后沈映晚说了两个字:“嗯,好。”

      她低下头,继续换鞋,耳尖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红。

      温晚没有看到那一点红。她已经在拆眼影盘的包装了,嘴里还嘟囔着:“这个颜色配那个口红应该好看……沈映晚你明天帮我看看这个配色好不好——”

      “好。”

      温晚没有注意到,沈映晚今天说了很多个“好”。

      也没有注意到,沈映晚换完鞋之后,在玄关站了很久,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更不会注意到,沈映晚的手机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她下午在家时,套着围巾头套、撅着屁股趴在书房地上捅锁孔的滑稽样子。

      照片是监控自动抓拍的。

      沈映晚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笑了。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坐在她对面汇报工作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他们跟了沈映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在任何场合露出任何接近于“笑”的表情。

      沈映晚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们继续。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把那张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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