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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直在被迫 ...

  •   出院那天,温晚把整层病房的护士都惊动了。

      “我不要!!!我不打!!!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穿透走廊,在瑞金医院的瓷砖墙壁之间来回弹射,像一颗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尖叫弹。

      两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站在床边,面面相觑,手里的留置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温晚整个人缩在病床的最角落里,被子裹得像一个茧,只露出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后脑勺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出院前需要抽血复查——就这一句话,让她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焦虑。

      “温小姐,就抽一管血。”护士长像个奶妈一样好声好气地劝。

      “不抽!!!”

      “很快的,像蚊子叮一下。”

      “你家蚊子叮完能出那么多血啊!!!”

      温晚指着昨天抽血留下的那个小小的创可贴,控诉的语气像是护士犯了故意伤害罪。

      沈映晚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温晚的行李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温晚看到她,立刻把矛头转过去:“沈映晚你跟她们说!我不抽!我今天就是不抽!你要是让她们扎我,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沈映晚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展翅”的嘎嘎大鹅:“就怎样?”

      “我就绝食!!!”温晚找到了底气,但说服力并不强。

      “我绝食三天!!!三天知不知道!我饿死我!”

      沈映晚站的有点久了,手都开始发麻了。
      她把行李袋换到左手,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晚的眼睛,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温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你昨天说的。”

      沈映晚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要我给你买Tom Ford那套限量口红,你就‘乖乖配合一切治疗’。”

      温晚僵住了。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在昨天换药的时候,她疼得眼泪汪汪,趁机跟沈映晚谈条件。

      沈映晚二话没说就下单了,同城闪送,一小时后就到了病房。温晚抱着那盒十六支装的口红套装,美滋滋地试色试了半个小时,完全忘记了“配合治疗”这回事。

      “那个……”

      温晚的眼神开始飘忽。

      “我说的是‘乖乖配合一切治疗’,但抽血不属于治疗,抽血是——是酷刑!”

      沈映晚没有跟她争论。她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转过来给温晚看。

      屏幕上是一套还没发布的限量款眼影盘,配色绝美,外壳是镶钻的。页面上的发售日期写着“下月十五号”,但底下有一行小字标注——“VIP特邀已售罄”。

      温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想要吗?”沈映晚问。

      温晚拼命点头。

      “抽完血,它就是你的。”

      温晚的表情在“想要眼影盘”和“害怕打针”之间剧烈挣扎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视死如归地把袖子撸上去,把脸别到一边,紧闭双眼,声音发抖:“你让护士轻一点……你要是敢让我疼,我……我就……”

      她没说完,因为针已经扎进去了。

      护士长的动作确实很轻,快得温晚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经结束了。但温晚还是在针拔出来的那一刻猛地睁开眼,盯着那管暗红色的血液,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我……我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她的声音虚得像一缕烟。

      “三毫升。”护士长面无表情地说。

      “三毫升?!”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三毫升血能救活一只老鼠了你知道吗!!!”

      护士长推着治疗车走了,大概觉得跟这个病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温晚抱着那盒还没拆封的口红缩在床上,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时不时地抖一下。沈映晚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还疼吗?”她问。

      “疼!!!”温晚的声音闷闷的。

      “我后脑勺疼!胳膊疼!手指头都疼!”

      沈映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被扎了针的手,拇指在创可贴旁边的皮肤上慢慢摩挲。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包裹着温晚微凉的手指,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被保护。

      温晚哼哼唧唧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沈映晚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又涌上那种让人烦躁的感觉——明明是被囚禁,明明是被当替身,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手这么暖?为什么被握住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了。”她从床上跳下来,把口红塞进包里。

      “回家回家。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沈映晚站起身,拎起行李袋,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她躺了四天的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床头柜上还放着沈映晚昨天带来的那束白色的洋甘菊。

      她想起沈映晚每天晚上都坐在那张椅子上,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她,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直到天亮。

      温晚把目光收回来,别过脸。

      “下次再让我住院。”她凶巴巴地说。
      “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沈映晚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温晚的后腰上,带着她走出了病房。

      回到山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温晚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虽然只离开了四天,但重新看到这个房间——那些画像、那条嵌在墙里的链子、那扇打不开的门——她居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回家”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不自在。

      沈映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她走到沙发前,把信封放在温晚的肚子上。

      “下周六,临安市慈善晚宴。”

      温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邀请函。深蓝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主办方一栏写着“临安市人民政府·临安市商会”。她的目光在“市人民政府”几个字上停了一下——林唯妈妈主办的场子。

      “我不去。”她把邀请函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那种场合无聊死了。一群老头老太太互相吹捧,还要穿礼服踩高跟鞋,我才不要。”

      沈映晚没吭声。

      她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温家也会去。”

      温晚的动作顿住了。

      “你爸爸最近在打听你的消息。”沈映晚继续说,语气平淡。

      “你失踪了十一天,温家虽然没报警,但你爷爷已经让人查了。温家的面子,不能让它一直丢。”

      温晚慢慢从靠垫里抬起脸。

      她看着沈映晚的侧脸——那个女人正望着窗外的山景,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有点乱。

      温晚忽然明白了。

      沈映晚不是在问她去不去。沈映晚是在告诉她:你必须去。
      林家的施压是一方面,温家的面子是另一方面。温家虽然不如沈家,但在临安市也算有头有脸,女儿失踪十一天,说出去不好听。温老爷子那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如果温晚再不出现,温家真的可能会把事情闹大。

      到那时候,沈映晚就算再疯,也兜不住。

      而温家也会沦为整个临安的笑柄。

      温晚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她不想去。她不想穿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礼服,不想踩十厘米的高跟鞋,不想对着那些虚情假意的脸笑。她更不想再跟沈映晚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所有人都会看到她们站在一起,再加上上次沈映晚当着周家和宾客的面当面承认了她是沈映晚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们真的是一对,而事实上,她只是一只被套住脖子的嘎嘎鸭。

      但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晚宴上会有很多人。林唯肯定在——她妈妈是主办方,作为林家“二公主”的小唯不可能缺席。温家的人也会在,她的三个哥哥说不定也会去。

      也许,她可以找到机会跟林唯说上话。不是那种被沈映晚监控着的、在聊天软件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对话,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可以把手机塞到对方手里让她帮忙搬救兵的那种对话。

      也许,她可以跟大哥说上话。大哥最疼她,如果知道她被关在这里,一定会想办法。

      温晚把脸转向沈映晚。

      “去也行。”她的语气贱贱的,像是施舍。
      “但我不要穿你准备的那些白裙子。我自己选礼服。”

      沈映晚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静。

      “好。”

      “我要穿红色的。那种很红很红的红色。”

      “好。”

      “我还要戴你的那对祖母绿耳坠。”

      沈映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对祖母绿耳坠是她亡妻的。温晚在书房的照片里见过——那个女人穿着白裙子,戴着那对耳坠,站在绣球花前,笑得温柔又空洞。温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沈映晚把那对耳坠给她。

      她想看看,沈映晚会怎么选。

      是要亡妻的遗物,还是要“替身”的配合。

      沈映晚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温晚愣住了。

      她是真的愣住了。

      她以为沈映晚至少会犹豫,会拒绝,会说“那是她的东西你不能碰”。但沈映晚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好”,就好像那对耳坠不是什么珍贵的遗物,而是一件普通的首饰,可以随时摘下来戴在另一个人的耳朵上。

      温晚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高兴。是比高兴更复杂的、她不太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映晚,声音闷闷的。
      “我睡了。别吵我。”

      沈映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邀请函收好,走出了房间。

      门锁落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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