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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各自跋涉 “我们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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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许萘出院了。
医生叮嘱还需要在家静养一周,避免用脑过度和情绪激动。
但许萘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瑞士苏黎世所有知名的骨科和康复中心。
她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
裴煜的家庭有能力将他安排在任何一个不公开的私人医疗机构。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动地等待。
“小萘,你在干什么?”林晚端着炖好的汤进来,看到许萘苍白的脸对着发亮的屏幕,心疼地皱眉,“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
“阿姨,我在查资料。”许萘没有抬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关于手臂骨折术后康复的。还有……瑞士的医疗体系。”
林晚放下汤碗,在床边坐下,轻轻按住许萘的手:“孩子,阿姨知道你担心裴煜。但有些事情,急不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只有你好了,才有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许萘的手指顿了顿,终于抬起头。
三天的时间,她瘦了一圈,本就小巧的脸更尖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阿姨,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不会做傻事。我不会现在买张机票飞去瑞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但我需要了解,需要准备。等他……等他想见我的时候,我希望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好面对一切。”
许萘轻声说,“准备好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如初的手臂,准备好他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更加退缩,准备好……未来可能还会有的、因为他而带来的‘麻烦’。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怕这些。我要让他知道,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他。”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欣慰。
那个总是被保护得很好、笑容明媚的小姑娘,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的肩膀还很瘦弱,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悲伤,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念念知道你在查这些吗?”林晚问。
“她还不知道。”许萘摇摇头,“我不想让她为难。裴煜拜托她照顾我,劝我忘了他。念念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夹在我们中间,她很辛苦。”
“那你打算怎么找?裴煜那孩子既然决定躲起来,就不会轻易让你找到。”
“我不找他。”许萘关掉网页,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我等他。但在等他回来的时间里,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健康,回学校上课。落下功课我会补上,期末考试我要考进年级前十。”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爸爸一直觉得我和裴煜在一起会影响学习,我要证明给他看,不会。而且,如果我以后想去瑞士,好的成绩和语言能力是基础。”
林晚有些惊讶。
许萘的成绩一向不错,但年级前十并不容易。
“第二,”许萘继续说着,开始在文档上打字,“我要学德语。瑞士的通用语言是德语、法语、意大利语。苏黎世是德语区。哪怕只是为了看懂医疗资料,了解康复信息,我也要学。”
“第三,”她停下打字,看向窗外,“我要知道他的消息。不需要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只需要知道他……还平安。阿姨,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您,或者念念,或者任何可能知道他消息的人……如果有一天,你们知道了什么,不用告诉我具体内容,只需要让我知道……他还好。这就够了。”
林晚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许萘的头发:“你长大了,小萘。阿姨不知道该为你高兴,还是为你心疼。这条路,可能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许萘握住林晚的手,指尖还有些凉,但很稳,“我只怕连辛苦的机会都没有。阿姨,您能……帮我保密吗?至少暂时,不要告诉念念和爸爸我在学德语和查这些。等我成绩出来了,等我……稍微有了一点成果,再说。”
林晚看着女孩眼中近乎恳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好。阿姨答应你。但你也答应阿姨,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量力而行。别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答应您。”许萘郑重地点头。
从那天起,许萘的生活被分割成两个平行的世界。
在所有人看得见的世界里,她是一个刚刚病愈、需要静养的学生。
她按时吃饭吃药,在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散步,和姜念通电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开始补落下的功课。
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正在努力忘记过去、回归正常生活”的角色。
而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另一个世界里,时间被精准地切割利用。
清晨六点,在家人醒来之前,她跟着手机软件进行基础德语发音练习。
白天养病休息的间隙,她阅读从网上下载的关于骨折康复、神经损伤护理的科普文章和论文摘要,尽管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但她一个词一个词地查。
晚上,在完成学校功课后,她会继续德语学习,并开始悄悄搜索瑞士高中和大学的申请信息——不是现在要去,而是要知道路径。
她没有再试图联系裴煜。
那条告别短信之后,那个网络号码再也没有回应过任何信息。
她也没有再崩溃大哭。
所有的眼泪,似乎都在得知他离开真相的那天流干了。
现在,她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目标,和日复一日的行动。
一周后,许萘回到学校。
她瘦了许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走进教室时,许多同学投来或好奇或关切的目光,老陈也特意在课间来询问她的身体。
她礼貌地回应,笑容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沉静。
裴煜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只有许萘知道,她心底那个被重新点亮的坐标,正清晰地标记着他的方向。
课间,姜念拉着她去小卖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小萘,你……还好吧?”
“我很好。”许萘买了一瓶水,语气平静,“真的。念念,你别担心我。”
“可是裴煜他……”
“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许萘打断她,看向远方,“我也要做我该做的事了。”
姜念看着好友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崩溃大哭更让她不安。
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宁静。
“小萘,你有什么打算,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好吗?”姜念握住她的手。
许萘收回目光,对姜念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藏着一丝姜念看不懂的深意:“嗯。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萘的成绩以惊人的速度回升,甚至比车祸前更出色。
她开始参加学校的德语选修课,虽然不是主修,但她投入的精力让老师都感到惊讶。
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当城市陷入沉睡,她台灯下的影子还在陪伴着德语文法书和康复医学词汇表。
她不再提起裴煜的名字,仿佛那个少年真的已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只有偶尔,在德语课上听到“苏黎世”这个单词时,她的笔尖会微微停顿;只有偶尔,看到有人用右手费力地做什么时,她的眼神会恍惚一瞬。
她在等他。
以一种沉默而倔强的方式。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瑞士,苏黎世郊外一家静谧的私人康复中心里,裴煜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手术很成功,至少主刀的海因里希教授这么说。增生的骨痂被仔细清除,受压迫的桡神经得到了松解。
但术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每一天,都是在疼痛中开始的。
伤口愈合的痒痛,神经恢复时蚂蚁啃噬般的麻痛,肌肉萎缩带来的无力感……还有康复师毫不留情的手法。
“裴先生,再来一次。手腕向上抬,对,尽力。”金发的康复师声音温和,动作却不容抗拒。
裴煜咬着牙,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的右手被固定在器械上,用尽全身力气,手腕却只抬起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
那只曾经能轻松转着篮球、能写下漂亮字迹、能将她稳稳抱起的手,此刻虚弱得连抵抗地心引力都如此艰难。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病号服、右手戴着复杂支架、脸色苍白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又厌恶。
这就是现在的他。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人。
手机就在床头,但他从来不看。
他让助理处理了所有国内的消息,切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他怕,怕看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崩溃。
可是,在那些疼痛难忍、辗转反侧的深夜,她的脸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在摩天轮上闭着眼亲吻他时颤抖的睫毛……最后定格在教室晕倒前,那双盛满泪水、终于认出了他的眼睛。
“糯糯……”他会在无人的时候,对着空气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更用力地咬紧牙关,在康复师下次来时,要求加大训练强度。
他需要好起来。必须好起来。
至少要能重新拿起笔,写出她的名字。
至少要能再次,用这只手,触碰到她。
两个少年少女,隔着一整个欧亚大陆,一片茫茫海洋,在各自的轨道上沉默地奔跑着。
一个在疼痛中重塑破碎的手臂,一个在思念里锻造坚韧的灵魂。
他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条重逢的路还有多长,路上还有多少荆棘。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那个深植于心的坐标,从未改变。
而他们,正在用尽全部力气,朝着彼此的方向,跋涉而去。
许萘并没有放弃寻找裴煜,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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