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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骗子 “你个大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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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许萘再次醒来。
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清明,也更加执拗。
她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开机后,除了家人的信息和姜念的关心,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发送于凌晨的短信,刺眼地躺在收件箱最上方:
【糯糯,我走了。去治疗。别找我,好好生活。对不起,还有……保重。】
走了?治疗?别找他?
许萘猛地坐起身,不顾剧烈的眩晕,颤抖着回拨那个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无法回拨。
她疯了一样地发信息过去:
“裴煜!你在哪里!”
“我都想起来了……”
“你回来好不好?!”
“你肯定很疼对不对?”
“我真的好想你裴煜,好想好想……”
所有信息石沉大海。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大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说好不会放手的……”许萘喃喃道,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如同冰水灭顶——他就这样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
“小萘!”姜念提着粥进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猛地一揪。
“念念,他走了……”许萘抓住姜念的手,指尖冰凉,声音绝望,“他不让我找他……他连让我问一句‘为什么’都不肯……他的手是不是很严重啊?是不是因为那天在教室……”
姜念知道瞒不住了。
她看着好友崩溃的模样,心一横,在床边坐下,握紧许萘的手,将裴煜在电话里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他在教室看到她晕倒时“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到忘记医嘱用受伤的右手奋力将她抱起,一路从四楼狂奔到一楼送上救护车;
从到了医院才发现右手彻底失去知觉,到检查结果出来——旧伤处的骨头因为那一下不顾一切的发力而再次开裂,碎骨片加重了神经卡压;
从医生严肃地告知“必须立即进行二次手术,否则这只手的功能可能永久性受损”,到他家里紧急安排,飞往苏黎世接受手术和漫长康复……
姜念每说一句,许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等姜念说完,许萘已经浑身冰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原来……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
他不是简单地“接住”了她。
他是在看到她倒下的瞬间,本能地忘掉了所有伤痛和警告,用那只本已残破的手臂,拼尽全身力气将她抱起,在恐慌中抱着她跑下四层楼,一路冲到医院。
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那只手臂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了。
“是我……都是我……”
许萘松开姜念的手,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是我害了他……是我把他逼到这一步的……”
“不是你的错!小萘!”姜念用力抱住她,眼泪也掉下来,“那是意外!是裴煜心甘情愿的!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他只是……太害怕了,怕自己再也保护不了你,怕你看到他再也无法恢复的样子……”
“可我不怕!”许萘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可那双狐狸眼里,却燃起了一种姜念从未见过的、近乎炽烈的火焰,“我不怕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要他用这种消失的方式来‘保护’我!我要的是和他一起面对!他的手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国外,一个人面对手术和那么痛苦的康复?我做不到!姜念,我做不到!”
她挣扎着要下床:“我要去找他……他在苏黎世哪里?哪家医院?念念,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念念……”
“小萘,你冷静点!”姜念死死按住她,又急又心疼,“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找他?而且裴煜铁了心不想让你知道,他连具体医院都没告诉我!他就是怕你去找他,怕你看到他治疗的样子……”
“那我就等到能站起来!等到我能出国!”许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以为他走了,把一切伤痛带走,我就能变回从前那个许萘?他错了。从我记起他的那一刻起,从我感受到他那份沉重到让人心疼的爱意开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望向窗外遥远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他说我是他的坐标。那他有没有想过,他也早就成了我的坐标。他走到哪里,我的方向就在哪里。他可以去治手,可以去世界任何角落。但他别想就这么单方面把我的坐标注销。”
姜念怔怔地看着好友。
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眼神执拗的少女,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明媚阳光、需要人呵护的许萘有些不同了。
巨大的悲伤之下,有一种崭新的、坚韧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萘慢慢擦干脸上的泪。尽管新的泪水很快又蓄满眼眶,但她的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首先,我要好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对姜念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然后,我要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他不让我找,我可以等。但他不能阻止我知道他的消息。”
“最后,”她顿了顿,看向姜念,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水光潋滟,却清晰地倒映出不容动摇的决心,“我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站在他身边,不再是他需要拼死保护的负担,而是能和他并肩前行、甚至在他需要时支撑他的人。他要治手,我就去学所有康复的知识。他害怕给我带来风雨,那我就证明给他看,我不怕风雨——”
“我只怕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
与此同时,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上。
头等舱内灯光昏暗。
裴煜靠窗坐着,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右臂被专业的航空固定带妥善地固定在身侧。
厚重的石膏已经被取下,换上了更轻便但限制性更强的术后固定支架,为即将到来的手术做准备。
他的脸色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尽管用了镇痛剂,手臂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和麻木感,以及偶尔针刺般的锐痛,依旧清晰得无法忽视。
他微微偏头,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翻涌的无尽云海,和舷窗外逐渐缩成光点的、那座有她的城市。
真的走了。
去一个冰冷、陌生、以精密和效率著称的国度,面对未知结果的手术,和注定漫长而痛苦的康复之路。
这是他权衡之后,认为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也是他为自己“又一次没能保护好她”而选择的惩罚。
可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比受伤的手臂疼上千百倍?
他想起姜念在电话里哭着说“她在哭,她一直在哭”;想起自己颤抖着用两只手臂将她抱起时,心里那份灭顶的恐慌;也想起在医院,听到医生冷静地说“二次损伤,神经卡压严重,必须立即手术”时,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绝望。
左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闭上眼睛,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死死地压了回去。
对不起,糯糯。
这次,就当我真的逃跑了。
但请你相信——
如果有一天,我能重新学会如何用这只手,如果我能再次拥有走向你、拥抱你、保护你的力量,如果我能确信自己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危险……
无论那时你在哪里,无论我们需要跨越多少山海,穿过多少时间。
我一定会回来。
回到我的坐标身边。
回到你身边。
“你说我是你的坐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我的坐标

”
这几章写的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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