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烬》江舟寄乔

4、温药 熄了灯

　　熄了灯，寝室里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池烬窝在被子里，指尖随意地划着屏幕。

　　昨天分开时，莫名其妙脱口一句“明天见”，现在想来竟有些好笑。

　　大概，本就该是再无交集的人。

　　她对苏敛的印象，起初全是从老师嘴里听来的——作文拿第一，学习态度端正，淹没在一众表扬里，是很多好学生范本之一，没什么特别。

　　直到某次难得没逃晨会，她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和人搭话，一道清清脆脆的声音突然从广播里淌出来，撞碎周遭的嘈杂，像山涧里一汪凉丝丝的泉。

　　我是高一（3）班的苏敛，今天我国旗下讲话的题目是……”

　　池烬掀了掀眼皮，望向主席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眼，只隐约辨出清秀的轮廓，一身乖顺的书卷气，干干净净。

　　哦，原来这就是苏敛。

　　挺可爱的。

　　思绪飘回夜晚，那人软乎乎的语气还在耳边绕。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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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蒙着浅灰，月亮没完全沉下去，苏敛抱着书赶去早自习。刚坐下，鼻尖一痒，她轻轻打了个喷嚏，嗓子也有点难受。

　　坏了，昨天吹了风，好像有点感冒了。

　　前桌陈琪琪扭过头来：“你昨天去自习室了吗？”

　　苏敛在抽屉里摸感冒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听说池烬昨天路过那儿，还阴阳怪气说了几句，这人真的是……自己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苏敛抿着唇，努力压了压嘴角。

　　下了早自习，她抱着水杯去接水，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后天就要月考，感冒偏偏赶在这时候，怕是要影响状态。

　　“闷闷。”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浅的薄荷味裹着晨风吹过来，钻到鼻间。

　　苏敛耳根倏地一热，诧异地回头，嗓音软了些：“早、早上好呀。”

　　“早上好。”池烬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故意把尾音拖长，“呀——”

　　“你怎么来这边接水？”两人的教室本就隔得远，一个在走廊左侧，一个在最右端，学校两头都装了饮水机，按理不该碰上。

　　池烬听着，忽然想起昨天那句没头没脑的“明天见”，斜斜睨她一眼，笑得带点顽劣，语调懒懒散散：“因为昨天说了，明、天、见。”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苏敛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泛着粉。

　　看着身旁小姑娘一言不发地红着脸，池烬忍不住弯了弯眼，又连忙收住玩笑：“我们那边饮水机没水了，过来蹭一下。”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个杯子，“顺便帮朋友带。”

　　说着便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苏敛的肩，指尖轻触的刹那，才发觉怀中人比看上去还要单薄，肩线软软的，轻轻一搭就好像能圈住。

　　是比昨天更近的接触，一切都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走。肩头沉下的一瞬，苏敛的心跳乱了节拍，目光悄悄瞄过那只虚虚环着自己的手。

　　冷静一点，朋友之间这样很正常的……只是揽一下而已，大家都这样。

　　朋友？她猛地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和池烬，已经算朋友了吗？这么一想，心底莫名有些涩。

　　池烬察觉到身旁人半天没说话，正琢磨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余光忽然瞥见苏敛手里拎着的感冒灵，眉梢微挑：“感冒了？”

　　“嗯。”话题被岔开，苏敛乱糟糟的心绪总算平复了些。

　　正巧走到饮水机前，池烬接完自己的水，很自然地拿过她的杯子：“着凉了吧？换季最容易感冒，以后多穿点。”

　　她一边絮絮说着一边细心帮她泡好药，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苏敛心底漫开一股软乎乎的暖意，方才的紧张散了大半。

　　她真的很好啊……目光落向她手里另一只帮别人接的水杯，又悄悄添了一句：对谁都这么好。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呀。”苏敛抬眼，冲她真心实意地笑了笑，眼尾弯成小小的月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喔。”

　　清晨的烦躁与困意被这声软乎乎的叮嘱冲得干干净净。池烬心口莫名发软，像是有什么轻柔的东西落了下来，耳根也泛起淡淡的麻意，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早上吃饭了吗？”

　　“还没，我带了面包。”苏敛接过泡好药的杯子，又小声道了谢，捧着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池烬怕她走快了呛到，刻意放慢脚步，走得慢悠悠的：“少吃冷的，对胃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苏敛点点头，乖顺地应着。

　　走到三班门口，苏敛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我到啦，拜拜。”

　　池烬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刚喝了热饮，唇瓣湿润，泛着淡淡的粉，气色都好了不少。她视线轻轻顿了顿，声音放低：“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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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烬的同桌兼舍友——唐意，发尾染着粉，正对着小镜子化妆，见她回来，眼神古怪地瞟过来：“昨天那个小姑娘？”

　　“嗯。”池烬把杯子丢给她，趴在桌上准备补觉，“你怎么认识？”

　　“你帮我带水，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我怕你给我接厕所水，就从窗户瞅了一眼。还以为你在左边勾搭了个相好，特意绕路过去，原来是昨天那个乖小孩。”唐意没好气地吐槽。

　　“还相好呢，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装了什么。”池烬嗤了一声，“不谈恋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好学生。”

　　唐意笑骂：“滚吧你，人家才是真好学生，你可别带坏她。看着白白净净的，性子又软，挺可爱的。

　　池烬下意识想骂一字滚，话到嘴边却顿住，只慢悠悠应了一声：“嗯～”

　　是挺可爱的，就是总爱脸红。一想到这儿，她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句软乎乎的“你不坏”，语气不自觉沾了笑意：“我不坏啊，好学生啊。”

　　唐意被她这模样惊得化妆刷“啪嗒”掉在地上，捡起来顺手给了她一拳：“你哪根筋搭错了？怕不是倒水把脑子淹了，疯了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