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烬》江舟寄乔

3、闷闷 回到宿

　　回到宿舍后洗漱完毕，苏敛和舍友抱着习题册冲向自习室抢占座位。

　　这座小县城的高中，硬件陈旧得像被时光遗忘，连墙壁都爬着斑驳的霉痕，唯独一楼这间自习室，成了整栋楼最“先进”的存在，它彻夜开放至凌晨一点，还有值班老师随时答疑。

　　自习室不大，堪堪容下百余人，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目，落在每一张埋首的脸上。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即便已是深夜，也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她们来得晚，只剩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苏敛和舍友并肩坐下，翻开习题册便沉了进去，加入这场无声的奋斗。

　　秋夜的风从卸下的门扉间钻进来，带着凉意，苏敛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面的位置上，她缩了缩脖子，却把这风当作了提神的利器，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不肯停歇。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嬉笑打闹，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深潭，与自习室里压抑的沉默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去楼梯间必须经过这里，几个叼着烟的女孩勾肩搭背地晃过，其中一人在后门停住，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稀奇：“啧啧啧，这群学生这么拼？都这个点了还学。”

　　教室里的学生们或抬眼皱眉，或干脆充耳不闻，笔尖依旧在纸上游走，不肯为这点杂音分神。

　　苏敛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墨痕，鼻尖萦绕起一缕熟悉的气息——薄荷的清冽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像夜里的风，一下撞进她心里。

　　　“嘘，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别吵人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刻意压低了音量。

　　“滚滚滚，说得好像你学了似的。”依旧是嬉笑怒骂。

　　是池烬。她居然回宿舍了。

　　现在去还伞吧，总好过明天堵在别人班门口，那样太尴尬了。

　　苏敛合上书，在舍友诧异的目光里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去趟洗手间。”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经微微发颤——每到与池烬有关的事，她总会这样慌乱，大概是怕这几年里隐秘的窥视，万一有一天会被戳破吧。

　　她追出去，叫住了刚转身的池烬：“池烬，等一下……”

　　“你……可不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拿伞还给你。”苏敛抬头望着她，以往只敢在远处偷瞄的背影，此刻近在眼前，她竟忍不住贪恋起这张清晰的脸。

　　池烬对身边的朋友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走，随即冲苏敛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你宿舍在几楼？我刚好也要上楼，一起呗。”

　　“三楼。”

　　“成啊，我在四楼，顺路。

　　苏敛本就话少，和池烬走在一起更是沉默得厉害。兴许是不习惯这安静，池烬主动挑起了话题：“哎——你怎么知道我叫池烬的？”

　　心里咯噔一下，苏敛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强装镇定地开口：“……你挺出名的。”

　　“噢——”池烬挠挠头干笑几声，“是哈，我好像总被通报批评来着。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苏……”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你先别说，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总看你上升旗台讲话，还怪眼熟的，苏……敛？”

　　“嗯，扶苏的苏，收敛的敛。”苏敛有些愕然，原来她……对自己有印象？一丝欢喜从心底漫上来，语调都不自觉地扬了几分。

　　察觉到身边的人心情不错，池烬更是打开了话匣子，笑嘻嘻地打趣：“跟你名字还挺像，收敛的敛，话那么少，跟个闷葫芦似的。嗯～以后就叫你闷闷好了。”

　　“？”苏敛一下没反应过来，脚下一顿，差点摔了一跤。

　　“哎哎——”池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学习学呆了？小心点。”

　　在仰慕的人面前差点摔倒本就尴尬，此刻被这么一说，苏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等等。手腕上覆着的温热，是池烬的掌心。

　　池烬瞥见她脸颊上淡淡的红晕，乐得眼睛都眯了。这小东西脸皮也太薄了吧。她没把这话说出口，怕逗得小姑娘更害羞，顺势转移了话题：“你们一天到晚学，压力大不大？”

　　担心苏敛再摔跤，她也没松开扣着对方手腕的手，还在心底悄悄比划了一下——这胳膊真细，一只手就能松松的圈住。

　　苏敛暗暗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乱蹦的心脏，不敢再抬头看池烬，小声应道：“嗯，还好。

　　“哈？？”池烬十分惊讶，捏着她手腕的力道都不自觉重了几分，“一节课刚过十分钟我就坐不住了。”

　　“挺累的，好难熬。”苏敛的声音又小了些，心底悄悄叹了口气。手腕上加重的力道让她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暖意。

　　听着池烬一路痛骂学校的刻板规章，苏敛时不时点头应和，悄悄放慢了脚步。她其实想多走一会儿，也许今天还了伞，就再也没有这样靠近的机会了。

　　终究还是到了宿舍门口。苏敛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伞递过去，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喏，谢谢你呀。

　　池烬没有立刻接过，只是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她，苏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你等等我。”池烬丢下一句话，便风风火火地冲向楼梯，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挥手，“等我一下喔！

　　苏敛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红的印子——是刚才被池烬握紧留下的。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痕迹，从前，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她抬头望去，池烬抱着一大包零食跑过来，先抽走自己的伞，再将怀里的薯片、软糖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唔”苏敛抱着怀里的零食，一时没反应过来。

　　池烬似乎跑急了，微微喘着气，一双深眸亮得像盛了星光，她又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你那么瘦，多吃点。”

　　“……”苏敛抬头望再次对上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池烬，谢谢。不过，我不能要……”

　　“诶诶诶，太晚了我先上楼啦！”池烬打断她，转身就往楼梯跑，到了拐角处又探出头，朝她用力挥了挥手，“你也别学太晚，好好睡觉哦！”

　　苏敛眯起眼睛，看着那笑意盈盈的脸，对方对着她慢慢做了个口型：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