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29、灯下议策，整装待墟 天际灰

　　天际灰气漫开一线，沉沉压在远空之上，虽尚未波及老城，却已透着一股万古荒芜的死寂气息。

　　院内四人静坐石桌旁，气氛肃穆，再无半分闲适暖意。

　　古族为首之人神色凝重，目光望向天边那缕不祥灰霭，继续沉声开口：“太古残墟一旦彻底现世，天地法则便会局部错乱。凡人失魂，阴邪乱道，神力滞涩，灯火摇危。到那时，不止一座老城遭殃，四方地脉断裂，阴阳两界壁垒层层崩塌，灾祸会顺着地脉一口气席卷整个人间。”

　　随行古族族人补充一句，语气沉重：“荒主沉睡无数岁月，以万古残魂、枯骨、凶煞为食，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吞噬人间生气，补足自身本源。人间若失生气，万物凋零，千里死寂，再无烟火存续。”

　　这话落地，小院里瞬间寒意陡增。

　　暗阁之祸，是人为作乱。
　　叛将之仇，是神祇内斗。
　　地底凶煞，是局部阴乱。

　　可太古荒主，是实打实的灭世之劫。

　　温叙指尖轻叩白玉牌，青纹流转不息，他神色冷静，条理分明开口：“我只有一问。残墟之内，除荒主之外，还有多少未知凶险？有无退路？有无制衡之法？”

　　古族为首人诚实回话：“无万全退路，无绝对制衡。残墟之内，遍地上古战死神骨、破碎魔器、失控怨灵、时空乱流。一步踏错，便会神魂湮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唯一优势，便是残墟刚要现世，荒主尚未完全苏醒，力量最弱。我们趁此时机入墟，还有一线镇压希望。若是等他彻底睁眼，万界无人能挡。”

　　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温叙抬眸，看向身侧谢临渊。

　　无需言语对视，心意早已相通。

　　谢临渊微微颔首，主动开口定下调子：“去。”

　　他白衣清寂，眼底锋芒微露：“我残神之躯，本就亏欠人间安稳，今日便以身守墟。你掌灯随行，古族引路，三方合力，压下这场浩劫。”

　　温叙应声：“好。”

　　两人决定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古族二人齐齐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多谢二位愿以自身安危，成全万家灯火平安。我古族已备好墟外守阵、引路古图、护身古玉，一应物资齐备，只待明日黎明，一同动身前往残墟边界。”

　　温叙抬手按住青铜灯，缓缓起身：“今日一日，各自准备。黄昏之后，我封灯庐、稳巷陌、护老城。明日破晓，准时出发。”

　　商议既定，古族二人不再久留，躬身告辞，转身离开灯庐，去往城外空地布下前置守墟大阵，提前隔绝地气，护住老城周遭百姓。

　　小院之内，只剩温叙与谢临渊两人。

　　天边灰气越来越浓，风里渐渐带了一丝荒凉冷意，巷外人间烟火依旧，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谢临渊转头看向温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入墟凶险百倍，你神魂有伤，禁术旧痛未除，若是途中撑不住，务必第一时间退至我身后，不许硬扛。”

　　温叙淡淡一笑，神色安稳：“放心，我惜命，更惜人间。不会乱来。”

　　他抬手抚过灯身，轻声道：“赊命灯在，我便无事。何况，你我同行，何处不可去？”

　　谢临渊心头一暖，所有担忧，都化作默默守护。

　　接下来半日，两人各司其职，静静准备前路行囊。

　　温叙翻出养父遗留的古旧灯符、护身灯印、镇墟灯咒，一一贴身收好。又走到巷口，以灯火余辉加持整条赊命巷地气，布下整夜安稳护符，确保他们离去之后，老城无阴邪敢扰，百姓夜夜安眠。

　　谢临渊闭目静坐院内半日，全力调息养神，稳固残神格，压下旧伤，把自身神力调理到近期最佳状态。又在小院四周布下九重隐身护神阵，外人窥探不得，邪祟闯入不得，护住灯庐，留一方退路安稳。

　　待到暮色沉沉，夕阳落山，夜色再度笼罩老城。

　　一切准备，尽数妥当。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望向远方天际那片愈发浓重的灰雾。

　　残墟在即，荒主在前。

　　前路万古荒芜，步步死局。

　　可两人并肩而立，一灯随身，一神在侧，心底无惧，前路无畏。

　　“明日破晓，入墟。”温叙轻声道。

　　谢临渊应声：“同往，同归。”

　　一夜安静无波。

　　待到第二日，天光初亮，黎明破晓之际。

　　灯庐院门缓缓推开，两道身影踏光而出，朝着城外天际灰霭方向，稳步前行。

　　一场横贯万古的灭世之劫，一座沉睡太古的残墟，一尊即将苏醒的荒主。

　　前路，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