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28、玉牌浮异，古族登门 晨光铺

　　晨光铺满赊命巷，人间烟火徐徐苏醒。

　　早点摊蒸汽袅袅，吆喝声顺着风漫进巷里，墙根下老猫慵懒蜷卧，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平和安稳，不见半点风波预兆。

　　灯庐院内，温叙正俯身打理阶前草木。昨夜调息一夜，神魂旧伤安稳压住，心口阴火再无翻涌，气色已然恢复如常。青铜长明灯立在檐下，青辉淡淡，昼夜不息，稳稳护住小院四方阴阳和气。

　　谢临渊立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壶温水，目光看似随意扫向巷口，实则神识半开，始终留意周遭动静。井下那道暗中窥伺的气息，一夜未再出现，安静得如同从未有过，可他心底戒备，分毫未松。

　　越是沉得住气的暗处敌手，越是暗藏滔天谋划。

　　就在此时，温叙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冰凉触感。

　　他微微一顿，抬手摸向衣襟内侧，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白玉牌。玉牌质地温润，是历代点灯人代代相传的信物，平日安安静静，从无异动，可此刻，玉牌表面竟隐隐浮出一圈暗青色纹路，纹路缓缓流转，透着一股遥远又肃穆的古老气息。

　　“玉牌异动？”谢临渊眸光微凝，迈步上前。

　　温叙点头，指尖抚过浮起的青纹：“历代点灯人玉牌，只在两件事时会现世显异。一是万界阴阳大乱，秩序崩塌；二是上古隐世古族，主动叩灯求见。”

　　寻常阴邪、神煞、妖祟，皆不配惊动传承玉牌。

　　唯有古族，横跨万古岁月，与初代点灯人缔过攻守旧约，同守人间阴阳边界，权责相当，地位尊崇，才有资格引动玉牌异象。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古族千年不出世，不问人间事，不理阴阳纷争，如今忽然主动现身，必定事出有因。”

　　话音未落，巷口方向，脚步声缓缓响起。

　　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规整，不带半分阴煞气，也无半分神威压，干净清冷，透着与世隔绝的古旧疏离感。不似凡人步履，不似神祇落脚，更不似阴鬼飘忽。

　　是古族来人。

　　两人抬眸望去。

　　巷口晨光里，缓步走来两道青衣人影。衣着朴素无纹，发式古雅，面色沉静，眉眼间带着不染尘世的淡漠，周身气息古老厚重，仿佛从万古时光深处走来，与现世烟火格格不入。

　　两人走到灯庐院门前，止步，垂眸，对着院门，行上古点灯礼。

　　礼数恭敬，姿态端稳，无半分傲慢，亦无半分卑微。

　　为首青衣人开口，声音清越，不高不低，传遍小院：“上古守土古族，奉命叩灯，求见末代点灯人，求见残世主神。”

　　“有万古秘事相告，有天下安危相托。”

　　温叙握紧手中白玉牌，青纹流转愈发明显，应声开口：“院门未锁，二位请进。”

　　青衣人推门而入，随行同伴紧随其后，踏入小院，目光扫过檐下青铜长明灯，眼底掠过一抹敬畏之色。

　　落座石桌旁，晨光落在四人身上，院内气氛安静下来，只余风声轻拂草木。

　　为首青衣人开门见山，不绕半句弯子：“我古族世代镇守四方古墟，看守万古埋骨秘地，昨夜地底煞气动荡，古墟地脉全线异动，族中观星长老夜观天象，看见星轨偏移，阴阳枢纽松动。”

　　“我们查到，祸根不在暗阁，不在叛神，不在地底凶煞。”

　　他抬眸，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道：“祸根，在九天之外，沉睡万古的太古残墟，即将现世。”

　　谢临渊眸色骤然沉冷：“太古残墟？”

　　那是诸神诞生之前的荒芜之地，是上古神魔大战的埋骨场，遍地残魂、万古凶兵、废弃神格碎片，凶险程度远超归墟古坛、阴阳渡口百倍不止。

　　一旦现世，万界失衡，人间首当其冲。

　　青衣人颔首：“正是。残墟封印逐年薄弱，近日彻底濒临破碎，残墟之内，沉睡着一尊太古荒主。荒主苏醒之日，便是人间浩劫降临之时。”

　　温叙指尖微紧，心头沉沉：“古族前来，所求何事？”

　　“求点灯人持灯入墟，求主神并肩镇荒。”青衣人起身，深深一揖，“唯有赊命灯可镇残墟浊气，唯有战神残力可挡荒主凶威。除此之外，万界再无可用之人。”

　　话音落下，院外天光忽然微微一暗。

　　远处天际尽头，隐隐透出一缕苍茫灰气，缓缓笼罩天边。

　　太古残墟，已然初现端倪。

　　暗处蛰伏的未知影子，想必也早已盯上残墟机缘。

　　新的、更大的绝境前路，已然摆在灯庐二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