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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巷调息,暗棋留影 井口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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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阴风收敛,地底浊气散尽。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古井,重回赊命巷夜色里。晚风轻凉,巷间灯火温柔,人间烟火扑面而来,与井下的阴冷死寂判若两重天地。
温叙双脚落地的一刻,身形微微虚晃,连日耗灯镇煞、神魂搜魂,又牵动禁术旧伤,后劲终于缓缓翻涌上来。他面色淡白,指尖微麻,掌心青铜灯都轻轻晃了一下。
谢临渊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肩,力道轻柔却稳妥,顺势替他隔绝巷口残余阴寒,低声道:“别强撑,步子慢些,回院便歇息。”
温叙没有逞强,轻轻颔首。
方才井下情急,一心只想着镇住古关、除尽残魂,所有疲惫痛楚都被心神压着。如今风波平定,心神一松,浑身酸软乏力便尽数涌了上来,心口那点阴火灼痛,又隐隐缠上神魂。
两人缓步走回灯庐小院,反手合上院门,落了简易闩扣。
院内草木安静,檐下青灯长明,暖意融融,恰好抚平一身地底寒戾。
谢临渊扶着温叙在廊下坐下,转身取来温水,又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神力,无声无息渡入温叙经脉之内,一点点熨平躁动神魂,压住那夜夜不息的阴火旧痛。
神力温润,顺着血脉流转,疲惫稍稍缓解。
温叙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疲惫淡去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未回暖。
“坛主残魂已灭,古关封印稳固,地底煞气安分,往后数十年,老城再无井下隐患。”温叙轻声开口,语气安稳,“这一桩旧祸,算是彻底了结。”
谢临渊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古井方向,眸底却仍藏着一丝浅淡沉意:“明面祸事了结,暗处痕迹,还没干净。”
温叙抬眸看向他。
“方才我神识沉底搜魂之时,除了坛主残魂,还嗅到一缕极淡的陌生气息。”谢临渊语速平缓,字字严谨,“气息藏在煞气最深处,不沾阴邪,不沾神戾,冷冷淡淡,像是旁观者,从头到尾没有出手,没有露面,只悄悄看着我们镇关、灭魂、收尾。”
温叙心头微凝。
井下大战,生死一瞬,竟还有旁人暗中窥伺?
能藏在千机古关煞气之内,避过灯火探查,躲开战神神识,本事绝非寻常邪祟阴魂可比。
来头不小,城府极深。
“刻意不出手,不掺和战局,不暴露身形。”温叙指尖轻轻摩挲灯沿,冷静复盘,“只为看我们实力深浅,看我们伤势虚实,看灯庐底牌还有多少。”
谢临渊点头:“是在摸底。”
对方耐心极足,隐忍极强,不抢机缘,不夺灯火,不生事端,只冷眼旁观,暗中记下一切底细。
这种对手,比明面上打打杀杀的凶煞、叛将、坛主,还要难对付。
“暂时不必追查。”谢临渊缓缓道,“对方不想露面,我们强行搜捕,只会打草惊蛇。如今你神魂有伤,我神格未愈,不宜主动招惹未知强敌。”
温叙心知这话有理,缓缓应声:“先静养,守灯庐,稳住自身。它若不动,我们便不动。它若露头,我们再顺势收网。”
敌暗我明,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夜色渐深,月上檐角。
巷子里人声渐歇,户户熄灯安睡,整条老城沉入静谧梦乡,无人知晓方才地底一场关乎全城安危的祸乱已然平息,更无人知晓暗处已有新的目光盯上灯庐。
谢临渊收拾好院中杂物,又仔细加固了院外简易护宅神纹,杜绝阴邪夜扰,一切妥当,才回到屋内。
屋内灯火柔和,暖意融融。
温叙靠在榻边,已经浅浅调息入眠,眉心微蹙,睡得不算安稳,隐约还在受神魂旧伤牵扯。
谢临渊放轻脚步走近,俯身替他掖好被褥,指尖一点微光落在眉心,稳稳护住一夜安眠,隔绝所有阴火梦魇。
他坐在榻边守着,一夜未眠。
目光静静落在窗外夜色深处,神色淡漠,眼底却早已暗自戒备,布下无形后手,只待那暗处之人来日现身。
一夜安稳无扰。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洒满小院。
温叙醒来之时,神魂舒畅许多,脸色也好转不少,昨夜疲惫尽数褪去。
两人如常晨起,烧水烹茶,扫院理草,照旧过着安稳平淡的小院日子,仿佛昨夜井下凶险、暗处窥伺,都只是一场浅梦。
只是心底都清楚——
风平浪静只是表象。
暗处那道未知影子,已然悄然落子。
下一场风波,早已在路上,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