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24、千机古关，井下阴风 夜色沉

　　夜色沉沉，巷尾古井如一只蛰伏的黑眼，静静地盯着人间。

　　封井石板冰凉厚重，边缘结着常年不散的阴霜，触手刺骨寒凉。守墟人虚影立在井边，身形愈发虚幻，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散，语气里满是焦灼无力。

　　“千机古关在井下百丈深处，纵横交错，连环锁阵，是前朝数位点灯人合力修筑，封压地底阴煞、镇住万古凶源。”

　　“如今关锁锈蚀，阵纹断裂，地气逆流，底下那东西快要挣脱束缚了。”

　　虚影抬手，指向古井深处，眼底满是惶恐：“一旦它破关而出，顺着地底暗道蔓延全城，老城万人，一夜皆会染阴气、失神智，沦为行尸走肉。”

　　温叙静静听着，掌心青铜灯青辉稳稳铺开，压住周遭翻涌的阴冷地气。

　　他早已料到风波再起，只是没想到祸根埋在脚下，埋在朝夕相伴的赊命巷地底。

　　谢临渊环顾四周，白衣不染尘霜，周身淡淡神力铺开，隔绝井下溢散的凶戾寒气，低声对温叙道：“井底空间狭长，古关阵法错综复杂，容易被埋伏，也容易被困。你掌灯在前，我紧随你身后，不乱出手，不破先机。”

　　他不拦，不劝，只并肩同往。

　　温叙点头：“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安稳的赊命巷，灯火人家，暖意融融。

　　为了这份人间烟火，这口深井，非下不可。

　　温叙俯身，抬手轻轻推开厚重石板。

　　石板摩擦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一股浓烈刺骨的阴风瞬间从井口喷涌而出，裹挟着腐朽、死寂、古老的味道，扑面而来。阴风之中，隐约夹杂低沉模糊的嘶吼声，听得人心神发紧。

　　井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如同通往无边幽暗地狱。

　　守墟人虚影躬身一礼：“前路凶险，万事小心。古关内有历代守关残魂，不会伤点灯人，可也帮不上大忙，只能引路。”

　　说完，虚影化作一缕灰烟，率先飘入井口，在前引路。

　　温叙握紧青铜灯，灯火亮了几分，青辉护体，踏住井壁凹凸石痕，缓缓下行。

　　谢临渊紧随其后，步步不离，神力暗中护住温叙周身，替他挡去井下刺骨阴寒。

　　越往下，越阴冷。

　　耳边风声呜咽如鬼哭，四壁潮湿滑腻，长满发黑阴苔，碎石不断簌簌滑落，空间压抑窒息，不见半点天光。

　　百丈深井，仿佛走了许久。

　　直到脚下踩到平整冰冷石地，终于落到底部。

　　井底开阔，一条黑黝黝的石道向前延伸，两侧石壁刻满密密麻□□老符文，大半斑驳脱落，裂痕遍布，残存符文微微发冷，透着摇摇欲坠的镇压之力。

　　正是千机古关外围通道。

　　守墟人虚影停在前方，身形愈发透明：“前方三道岔路，左路迷魂阵，中路噬魂窟，唯有右路，可直达主关枢纽。”

　　“切记，路上不可回头，不可应声，不可直视壁上黑影。”

　　话音刚落，虚影便支撑不住，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阴冷空气里。

　　前路，再无指引。

　　只剩一灯，两人，漫漫古关诡道。

　　温叙抬手，灯火往前一照。

　　青辉掠过石壁，隐约看见石道阴影里，贴着无数扭曲漆黑人影，死死盯着外来活气，却被残存阵纹锁住，不敢贸然扑来，只发出细碎贪婪的低喘声。

　　谢临渊不动声色，微微抬手，一缕神力挡在灯火两侧，护住视线，隔绝魅惑：“别分心，往前走。”

　　两人并肩踏入右路石道。

　　刚走数步，身后忽然传来轻柔女声，婉转悲戚，贴着耳畔响起：

　　“点灯人，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好冷，好孤单……”

　　温叙心神不动，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禁术烙身之后，他神魂坚韧，早已不受低级阴魅蛊惑。

　　耳边哭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贴近，无数阴冷发丝从石壁缝隙里探出，缠向脚踝，想要拖拽人入黑暗。

　　谢临渊眸光微寒，指尖神力一荡。

　　微光闪过，发丝尽数化为飞灰，身后诡声瞬间断绝。

　　一路前行，步步踏过锈蚀古阵、残破机关、沉寂残魂。

　　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黑石古关，横亘前路，高耸如山，关身布满厚重锁链，锁链深深嵌入石壁，锁住关后未知黑暗。

　　锁链之上，黑色血迹斑斑，煞气浓烈，层层翻涌。

　　关缝之间，一双猩红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低沉、暴戾、饥饿的嘶吼，从古关之后，闷闷传出。

　　底下之物，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