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25、黑关锁凶，灯压千煞 古关沉

　　古关沉黑，压落万籁。

　　那一双猩红竖瞳嵌在厚重关缝之间，死死钉住灯火微光，贪婪、饥饿、暴戾，裹挟着亘古不散的蛮荒煞气，直直扑面而来。整条地底通道的阴风骤然倒卷，石壁上残存的古老阵纹咔咔作响，裂纹顺着纹路飞速蔓延，千年封印，已然濒临溃散。

　　温叙驻足不前，掌心青铜长明灯稳稳托起，青冷火光笔直向前，硬生生抵住那股汹涌而出的凶戾煞气。灯火澄澈纯阳，是世间一切阴邪煞物的天生克星，微光铺开的瞬间，周遭刺骨阴冷骤然褪去几分，关缝里溢出的黑气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谢临渊稳稳立在温叙身侧，白衣在幽暗地底依旧不染半点阴污，周身纯白神力悄然凝于四肢百骸，没有贸然出手惊扰凶物，只牢牢守住温叙周身要害。他目光沉沉落在黑石古关之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不是阴祟，不是邪魂，也不是暗阁余孽。”

　　这东西，无魂无魄，无形无体，是天地初开后淤积在地底的原始凶煞，被前朝数位点灯人合力耗尽心血，以千机古关为笼、本命灯火为锁，生生镇压在此地千年之久。无智，却有吞天噬地之能；无情，却本能屠戮周遭一切活物。

　　年岁越久，煞气沉淀越浓，如今封印松动，戾气暴涨，已然快要挣脱锁链牢笼。

　　温叙指尖轻轻摩挲灯壁，低声应声：“我看得出来。是先天地煞本源，最难缠，也最难彻底根除。”

　　寻常邪祟，有迹可循，有法可镇，有咒可灭。

　　唯独这种天生地养的原始凶煞，不死不灭，不忌道法，不惧符咒，唯一克制之物，唯有代代相传的赊命本命灯火，再辅以神祇神力兜底制衡。

　　黑石古关剧烈震颤起来，粗壮漆黑的锁链一根根绷紧，又一根根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锁链缝隙间渗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落地便化作狰狞煞影，张牙舞爪围拢过来，却始终不敢靠近灯火三丈之内。

　　猩红竖瞳猛地收缩，一道沉闷如滚雷的低吼，从古关后方轰然炸开，震得碎石簌簌坠落。

　　下一瞬，三根最粗的镇煞锁链，应声断裂！

　　哐当——！

　　锁链砸落石地，巨响震彻地底。

　　煞气瞬间暴涨三倍，浓稠黑雾滚滚翻涌，几乎要吞噬所有灯火微光，古关中央一道巨大裂缝豁然撑开，漆黑深处，无边凶力疯狂涌动，离出世只差最后一步。

　　“不能让它出来。”温叙眸色一凝，神色沉肃，“一旦脱离古关束缚，顺着地底四通八达的暗道扩散全城，半日之内，老城地气尽毁，万民皆被煞气侵体，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谢临渊颔首，周身神力微微腾起：“我封退路，镇四方煞气，你以灯火重铸关印，稳住封印，无需逞强耗损神魂，有我在，崩不了阵。”

　　分工已定，默契无间。

　　谢临渊踏步上前，纯白神力化作四方屏障，牢牢罩住整座古关周遭，将四散游离的细碎煞气尽数拦回关内，不让半分煞气外泄，侵扰地面人间分毫。神力与蛮荒煞气无声碰撞，他肩头旧伤微微泛起钝痛，却神色未变，分毫不动如山。

　　温叙凝神静气，眉心微光轻点，引自身精纯灯元缓缓注入青铜灯中。不燃神魂，不动禁术，只凭代代传承的点灯本源之力，催动灯火化作一道通天青碧光柱，笔直烙印在黑石古关裂痕之上。

　　青辉落处，蔓延的裂纹缓缓放缓、收拢，躁动的煞气阵阵退却，摇摇欲坠的古关，勉强稳住了一瞬。

　　可仅仅一瞬过后，关内凶煞暴怒不已，全力冲撞古关内壁。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三下猛力撞击，古关震颤不止，温叙掌心灯火剧烈摇曳，心口隐隐传来禁术旧伤的灼痛，身形下意识微微一晃。

　　强行以灯压煞，耗神耗力，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谢临渊见状，不再固守防御，当即调转神力，一缕精纯主神本源顺着灯火余光，缓缓渡入温叙灯盏之中。神力与灯火相融，青白光华交织暴涨，稳稳托住摇曳灯火，替他分担大半镇压负荷，抚平心口灼痛。

　　一灯一神，同心聚力，共镇千年凶煞。

　　温叙心神一稳，眸光愈发坚定，抬手掐动点灯人祖传镇煞诀，口中低诵古老灯咒。

　　咒音低沉悠扬，顺着通道回荡地底，与灯火共鸣，与古关呼应。

　　只见漫天青辉化作无数细密灯纹，密密麻麻铺满古关裂痕，断裂的锁链虚影缓缓重连，松动的关闸一点点回落压实，狂暴四溢的凶煞，被一层层强行压回关底深处。

　　眼看封印即将重铸完成，即将尘埃落定。

　　忽的，温叙耳畔，响起一道极轻、极诡异的低语声，贴着神魂游走，避过灯火屏障，钻入耳膜深处：

　　“点灯人……你压得住我一时……压不住轮回百世……”

　　“你身上的灯，迟早是我的……”

　　温叙心神骤然大震。

　　凶煞无智，怎会开口说话？
　　怎么会知晓点灯人秘辛，看穿他本命灯火根基？

　　心头一念起落，古关之下，煞气猛然诡异地暴涨一倍！
　　竟是有外物，暗中附在凶煞本源之上，借势作乱，暗下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