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17、旧神反目，神格之殇 天地死

　　天地死寂一瞬，随即被狂暴的神风撕碎。

　　苍穹裂开的缝隙不断扩大，墨色神力如潮水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砖瓦微颤，连日光都被染得暗沉。那股威压并非野祟邪煞的阴寒暴戾，而是正统神祇才有的浩瀚力量，却裹着刺骨的恶意与贪婪，压得整座老城都仿佛在微微低伏。

　　谢临渊白衣翻飞，周身纯白神力冲天而起，硬生生抵住那股从天而降的霸道气息。两股至强神力在半空碰撞，无声却惊天动地，无形气浪以赊命巷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却被提前布下的阵法牢牢锁住，未曾波及半分寻常百姓。

　　街巷间的行人茫然四顾，只觉忽然一阵头晕目眩，风停声寂，片刻后又恢复如常，无人知晓头顶之上，两位上古神祇已然对峙。

　　温叙立于廊下，掌心青铜灯火剧烈摇曳，却始终不灭。青白色火光顺着他的经脉流转，护住周身神魂，抵御着两股神力交锋带来的震颤。他抬眸望向天际，清晰看见那道墨色缝隙之中，缓缓踏出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玄色神袍，衣袂上绣着暗金云纹，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阴鸷与倨傲。长发束起，额间隐有神纹闪烁，周身气息沉稳而凛冽，举手投足间皆是执掌权柄的威势。

　　正是当年背叛谢临渊、击碎他神格的神界叛将——沈烬。

　　沈烬落地之时，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却又在神力流转间迅速复原。他目光扫过小院，最终落在谢临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我还以为，你跌落神坛数载，又在万界流离，早已神魂枯竭，不成样子。”沈烬缓步上前，玄色袍角扫过地面，不带半点雨水湿气，“没想到，竟还能维持这般形态，倒是出乎我意料。”

　　谢临渊神色淡漠，眼底无波无澜，唯有深处藏着一丝寒冽：“你蛰伏这么多年，不惜勾结暗阁，搅动阴阳，就为了今日？”

　　“不然呢？”沈烬轻笑一声，语气轻佻却杀意凛然，“主神之位，本就不该由你一人独占。你仁慈软弱，固守陈规，既管不住神界乱象，又压不住域外邪祟，凭什么坐拥万界敬仰？”

　　“当年我没能亲手斩灭你的神魂，是我失算。”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凶狠，“如今你残躯尚在，本源未散，正好成全我。只要吞了你的主神本源，我便能彻底坐稳神主之位，一统神凡两界，再无人能挡。”

　　温叙听得心头一沉。

　　沈烬的野心，远比想象中更为可怕。

　　他要的从不止是复仇或是夺权，而是彻底取代谢临渊，成为新的主神，掌控阴阳秩序，颠倒万界规则。一旦让他得逞，人间必将沦为炼狱，阴阳失衡，生灵涂炭。

　　谢临渊眼神渐冷，周身神力愈发炽盛：“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沈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阵法微微颤动，“谢临渊，你如今不过是个残神，神格碎裂，神力大不如前，拿什么跟我斗？就凭你身边这个小小的点灯人？”

　　他转头看向温叙，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末代点灯人，掌管人间灯火，倒是有点用处。若是乖乖交出灯火本源，或许我可以留你全尸，让你不入轮回，永世为我仆从。”

　　温叙面无表情，掌心灯火骤然炽盛，青辉暴涨：“神界之事，本与人间无关。可你觊觎主神本源，妄图倾覆人间，坏阴阳秩序，我便不能坐视不管。”

　　“点灯人一脉，世代镇守阴阳界限，护人间安稳。今日，有我在，你休想伤他分毫，更别想踏入人间半步。”

　　话音落下，温叙指尖掐诀，青铜灯腾空而起，悬于半空。青冷火光化作道道光丝，交织成网，与谢临渊的纯白神力相连，形成一道坚固屏障，挡在沈烬身前。

　　沈烬见状，眼神微冷，脸上笑意尽数敛去：“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护着这个废神，那就先毁了你的灯火，再取他性命。”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墨色神力凝聚成一柄巨大神刃，带着撕裂天地之势，径直劈向温叙与青铜灯。

　　神刃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气浪滔天，威势远胜暗阁坛主的任何招式。

　　谢临渊眼神一厉，身形瞬间挡在温叙身前，纯白神力凝聚成盾，硬生生迎上神刃。

　　轰然一声巨响。

　　神力碰撞的余波席卷小院，廊下木柱震颤，瓦片簌簌掉落，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谢临渊身形微微一退，唇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神血。

　　神格碎裂的旧伤，在全力抗衡之下再度被牵动，剧痛席卷全身，神力运转也出现一瞬滞涩。

　　沈烬见状，眼中杀意更盛，乘胜追击，又是一道神刃劈出：“谢临渊，你的软肋，我比谁都清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温叙心头一紧，眼见谢临渊受创，再无犹豫，将自身神魂与青铜灯彻底相连，灯火骤然变得炽烈无比，青辉普照四方，狠狠撞向沈烬的神刃。

　　点灯人本命灯火，燃自身神魂，护世间阴阳。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决绝的守护。

　　青白色光芒交织，硬生生挡住了第二道神刃。

　　可温叙也因此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神魂与灯火相连的反噬，让他浑身经脉都在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谢临渊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骤然一紧，怒意与疼惜瞬间淹没理智。

　　“不准伤他。”

　　低沉的声音带着蚀骨的寒意，谢临渊周身神力爆发到极致，纯白光芒几乎要冲破天际。即便神格碎裂，即便旧伤复发，他身为战神的威严与底线，不容任何人触碰。

　　沈烬看着眼前拼死守护温叙的谢临渊，眼神阴鸷更甚：“为了一个凡人点灯人，竟不惜拼尽最后神魂。谢临渊，你果然还是这般软弱可笑。”

　　“今日，我便先毁了他的灯火，碎了你的念想，再慢慢吞噬你的本源。”

　　说罢，沈烬周身墨色神力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径直冲向温叙，目标直指那盏青铜长明灯。

　　只要灯火熄灭，点灯人便会神魂俱灭，谢临渊便会彻底失去助力，任他宰割。

　　温叙强撑着剧痛，握紧青铜灯，准备以灯火最后之力抗衡。

　　谢临渊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闪身阻拦，旧伤崩裂，金色神血不断滴落，却依旧不退半步。

　　两位旧神，昔日上下级，如今反目成仇，在小小的赊命巷中，展开一场关乎万界存亡的生死厮杀。

　　温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灯火燃至极致，青辉笼罩周身。

　　他清楚，这一战，退无可退。

　　要么守住人间，守住谢临渊。

　　要么，便是阴阳倾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