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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风过境,旧敌露锋 骤雨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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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滂沱,砸得青砖院地水花四溅。
狂风卷着冷意穿巷而过,拍打在灯庐木门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将整条赊命巷都笼进一片萧瑟水雾里。
院中草木被风雨压弯了枝桠,唯独那盏立在檐下的青铜长明灯,火光稳稳摇曳,不摇不灭,一缕清辉穿透雨幕,牢牢护住小院四方,任外面风雷涌动,院内始终安安稳稳,隔绝了外界所有阴寒戾气。
温叙立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接引灯火的微凉暖意,目光穿透层层雨帘,望向遥远天际深处,神色沉静无波,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神界叛将。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心头,却掀起了尘封数载的腥风血雨。
谢临渊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孤峰,一身素色衣衫不染半点雨雾,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神力威压,悄然压下周遭翻涌的风雨。方才谈及旧敌时转瞬即逝的冷戾早已敛去,只剩沉稳护持,他侧头看向温叙,声线低沉平缓,驱散了周遭风雨里的阴翳。
“不必忧心。”
温叙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我不是忧心前路凶险,只是没想到,当年重创你、颠覆神庭布局的人,时至今日,依旧不肯罢休,还要亲自踏足人间来搅局。”
八年沉冤,神殿崩塌,神格碎裂,流离万界,辗转浮沉。
那些蚀骨的痛楚,那些濒死的绝望,谢临渊从未刻意遮掩,也从未刻意提及,尽数坦诚摆在温叙眼前。温叙一路陪他走过黑暗,自然比旁人更清楚,那位叛将的城府之深、手段之狠,绝非暗阁坛主所能比拟分毫。
暗阁,不过是俗世阴邪旁门左道,依仗邪术阴力作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可叛将不同。
他出身正统神庭,手握上古神兵法度,深谙神力运转玄关,知晓谢临渊所有功法破绽、所有软肋顾忌,更懂阴阳两界法则漏洞、万界空间枢纽要害。
知己知彼,心怀歹念,蓄意谋划多年。
这才是最无解,也最可怕的地方。
谢临渊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那是沉寂万年的战神,面对宿敌时本能生出的杀伐戾气。
“他蛰伏多年,隐忍不发,从来不是为了安分守己。”
当年他执掌三界兵权,坐镇神庭中枢,麾下神将万千,威名横贯诸天万界。那名叛将是他亲手提拔,手把手传授功法阵法,一路提携栽培,视如左膀右臂,信任有加,委以重任。
却不料最亲近之人,藏着最深的狼子野心。
趁着诸神混战、三界动荡之际,背后偷袭,联手域外邪力,击碎他主神神格,屠戮忠心部属,篡夺兵权权柄,反手将所有污名脏水尽数泼在谢临渊身上,逼得他无处立足,只能跌落神坛,流离失所。
“他觊觎主神权位已久,当年没能彻底斩尽我的神魂,没能夺走我本源神骨,便始终心有不安。”谢临渊语气清淡,却字字带着锋芒,“如今暗阁覆灭,归墟封禁,世间制衡之力失衡,正是他趁虚而入、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夺取残躯,吸纳本源,登临主神之位,一统阴阳万界。
算盘打得清脆又狠辣。
温叙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灯符,那是历代点灯人传承的护身本命符,也是他抗衡神邪两道的依仗。
“他何时会来?”
“最快三日,最慢七日。”谢临渊抬眸,望向云层最深处,那里隐隐有一缕极淡的神界杀伐气息穿透层云,落向人间地界,“他不敢明目张胆率神众下界,怕惊动上古天道法则,引来诸天制衡反噬,只会孤身一人,隐匿神息,悄然潜入人间。”
单打独斗,没有部属助力,没有法器加持。
可即便如此,依旧凶险万分。
温叙转身,缓步走回屋内,褪去指尖微凉湿气,抬手将案上散落的旧册一一收拢叠好,整齐归入木柜之中。那些记载着阴邪弱点、阴穴方位的古籍,寻常邪祟见之便惧,可在真正的上古神将面前,却形同废纸,毫无用处。
“灯庐阵法需提前加固,赊命巷周边阴魂尽数遣离,城内三处阴穴连夜封印。”温叙条理清晰,低声安排妥当,目光冷静沉稳,“不给对方任何借力作祟的机会,断他后路,封他阴力,只留正面对决的余地。”
谢临渊紧随其后走入屋内,随手合上窗扇,隔绝漫天风雨。屋内灯火暖融融铺开,驱散了寒凉,衬得两人身影相依,安稳又踏实。
“我来布阵封穴,你无需耗损自身本命灯元。”
温叙却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笃定:“我是末代点灯人,掌人间阴阳灯火,镇俗世万般邪祟。此事祸乱人间,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只让你一人孤身对敌。”
八年相伴,一路同舟共济,早不是旁人能比的羁绊。
前路刀山火海,自然并肩同行,从无退后二字。
谢临渊望着他澄澈又坚定的眼眸,心头微动,周身凛冽的杀伐气息尽数消融,化作万般柔和,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风雨越下越大,夜色悄然浸染街巷,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不过酉时,整座老城便已黑如深夜,街巷之中行人早早归家闭户,不见半点人影,只剩风雨呼啸,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温叙取来随身灯盏,舀入特制灯油,指尖掐动点灯人秘传法诀,一点真火从指尖跃出,稳稳点燃灯芯。
灯火亮起的刹那,一圈淡淡的金色柔光以灯庐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蔓延,柔和却极具震慑力,悄无声息掠过整条赊命巷,扫过周边街巷民居。巷内零星游荡的孤魂野鬼感受到威压,纷纷惊慌逃窜,远离此地,片刻便消散无踪。
谢临渊抬手结印,纯白神力化作道道细密符文,顺着灯火轨迹落地生根,融入街巷砖石泥土之下,层层叠叠构筑成隐天神阵。阵法不伤人,不主动攻伐,却能隔绝神念探查,屏蔽邪气涌动,更能牢牢锁住四方空间,杜绝叛将暗中挪移布阵、偷袭暗算的可能。
两人分工默契,不言不语,片刻之间,便将周遭一切隐患尽数扫清。
做完这一切,温叙稍稍松了口气,坐在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清茶,指尖微微泛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接连布阵耗神,又提前牵动本命灯火,难免心神损耗。
谢临渊见状,默默接过茶杯,指尖渡入一缕温和神力,抚平他心神翻涌的疲惫,轻声道:“暂且安心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我亲自去城外三处阴穴彻底封禁,断绝所有隐患。”
温叙点头,没有逞强。
一夜无话,风雨彻夜未停,却始终没能侵入灯庐半步。
次日天刚蒙蒙亮,雨势渐歇,云层变薄,天光透过云隙洒落人间,空气清新微凉。
谢临渊一早动身离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巷口,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往返归来,城外三处千年阴穴尽数封禁,邪气归零,方圆百里之内,再无半点阴力可供邪魔借力。
所有准备,尽数妥当。
只待敌来。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安稳如常。
赊命巷烟火照旧,街坊邻里照常往来赶集,买菜闲谈,谁也不知一场神界厮杀即将降临身旁,唯有灯庐之内,气氛始终沉静肃穆,隐隐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第三日正午,晴空万里,天光炽盛。
忽然之间,整片天地猛地一静。
街巷里的人声、车马声、风吹草木声,尽数瞬间消失,万物死寂,鸦雀无声。
日光骤然黯淡,明媚天光被一股漆黑神力强行遮蔽,头顶苍穹之上,凭空裂开一道狭长的黑色缝隙,缝隙之中,凛冽神风呼啸而下,裹挟着滔天杀伐戾气,压向赊命巷方向。
一股浩瀚、霸道、阴狠的神将威压,轰然笼罩整座老城!
灯庐院内,温叙手持青铜灯,豁然起身,抬眸望向天际裂缝,眸色冷冽如霜。
谢临渊踏步而出,立于院前中央,白衣猎猎无风自动,周身战神之力轰然爆发,直面天际威压,不退半步。
一道低沉冷漠,带着旧年熟稔恶意的声音,从九天之上缓缓落下,响彻天地之间,字字冰冷刺骨。
“谢临渊,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今日,我亲自来取你残躯,登临主神之位。”
旧敌,如期登门。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