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月光》彭小彭

3、一念心动 粥是温热的

　　粥是温热的小米粥，佳子一早就熬好了，糯糯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暖得人心头发软。我素来爱睡懒觉，平时九点才会慢悠悠起身，洗漱、吃饭，在整理下今天要用到的工具，收拾下工作台，差不多十点，便正式开启一天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室，便在这二楼客厅。一扇宽大的落地窗正朝南向 —— 北方的屋子本就偏爱南向，得天独厚的采光让这里终日亮堂，坐在窗边做事格外舒心，阳光落满肩头，暖融融地化开一身疲惫。
　　一楼被我们改作了专属健身房。家中只我们二人居住，空间宽敞自在，不必迁就旁人，怎么舒心怎么来。佳子向来比我勤快，每日七点半准时起身下楼运动，整整一小时的锻炼过后，再上楼热好饭菜，轻手轻脚叫醒仍在酣睡的我。日子就这样不疾不慢，流淌着细碎又安稳的温柔
　　只是近来牙齿总不大安分，稍碰些坚硬食物，两侧的后牙便隐隐作痛，钝重的痛感缠缠绕绕，搅得人心烦意乱，连好好吃饭的兴致都淡了几分。
　　我端着小米粥，静坐在落地窗旁。今日阳光格外慷慨，澄澈又温暖。前两日落的一场薄雪，已尽数消融，只余下湿漉漉的地面。无意间瞥见院中果树下，竟冒出不少嫩绿杂草，一丛丛肆意疯长，像极了起伏不定、难以捉摸的K线。佳子正蹲在树下，握着小铲子一下下翻挖，嘴里碎碎念着，想来是在怪这些冒失的杂草。我望着她的身影，心里轻轻叹着：割了吧，割了吧。
　　忽然就生出几分感慨，果然啊，不属于你的地方，哪怕拼尽全力去扎根、去生长，到最后，终究还是会被轻轻铲除，就像这些不合时宜的杂草，终究留不住。
　　我随手拿过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刷刷抖音，看看消息，又在微信联系人里毫无头绪地上下滑动，连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在找些什么。
　　直到她的头像猝不及防地出现，我的目光骤然定格。
　　一张漫画风的少女头像，干净，清澈，像极了年少时未曾沾染尘埃的模样。手指不受控制，轻轻点了上去。
　　我们早就在多年前互加了微信，却极少深聊。大多时候，不过是朋友圈里礼貌性的点赞，或是过年时一句群发的拜年祝福，淡得几乎快要被时光淹没。
　　咦，她周日还发了朋友圈（别怪我惊讶，她平时很少发动态，置顶的一条动态还写着：工作期间请打电话，微信不回！朋友圈设置了指显示3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点进去，一共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盘水果蔬菜沙拉，一小碟鸡胸肉，旁边放着一杯绿色的混合蔬果汁，想来是绿色蔬菜与水果打制而成。我不自觉皱起眉，近来受股市影响，一看见这样的颜色，心里就莫名烦躁。
　　第二张是一张电影票，《河狸变身计划》。
　　第三张，则是对应的电影海报。
　　配文简单：充实的一天。
　　我对着屏幕轻轻笑了笑。
　　你的状态，倒是很好。
　　指尖礼貌性点了赞，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与报复心，敲下一行回复：肯定不好喝！（发送）
　　枉我梦里还担心你……
　　字刚发出去，楼下便传来开门的声响。
　　佳子除草回来了。我望向窗外，果树下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然不见。
　　“你看新闻了吗？” 佳子的声音顺着楼梯飘上来，“那个张老师，跑步时心脏骤停，送医院抢救了。”
　　“哪个张老师？” 我一时没回过神。
　　“就是咱们黑龙江老乡，齐齐哈尔那位，专门给高考学生指导志愿和就业方向的。”
　　“啊？不会吧…… 他才多大年纪，怎么会心脏骤停？”
　　我慌忙切到抖音，热搜赫然在目。因过度劳累，张老师在公司午休跑步时突发心脏骤停，不幸离世，年仅四十一岁。
　　“好可惜，我一直很喜欢他。” 佳子轻声惋惜，“他真的帮好多人少走了不少弯路。”
　　我心口莫名发闷，连带着最近总隐隐作痛的牙齿也跟着犯疼，一阵钝重的酸涩漫上来，分不清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泛起的凉意。
　　我们八零后，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越发觉得，其实安稳一点、平淡一点，躺平也没什么不好。
　　轻轻整理了一下思绪，窗外阳光依旧温软，果树周围的杂草已经清除的干干净净！
　　我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渐渐模糊、慢慢虚幻的身影。
　　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冲动 —— 我想写一段故事，写一段藏在岁月里，再也回不去的隔世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