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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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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青河镇热闹起来了。
河上的船多了。
运沙的,运货的。
突突突从桥洞底下穿过去。
船尾拖一道水纹。
慢慢散开。
像画布上的笔触。
陆知行蹲在岸边画船。
一画就是一下午。
老黑趴在他脚边。
晒着太阳睡觉。
我端了茶过去。
放在他手边。
他头也不抬。
说谢了。
我说你看得这么专心。
他说船走得慢。
好画。
我说河也走得慢。
他说对。
都好画。
我在旁边蹲下来。
看他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先把船身勾出来。
再画船尾的水纹。
几根线。
水就动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说在德国。
那边也有河。
河里也有船。
我说德国的船跟这边的像吗。
他说不像。
德国的船太规矩了。
这边的船随意。
我说随意好。
他说对。
随意才有人味。
他画完一张。
翻过一页。
又开始画。
我说你画这么多。
回头店里墙都挂不下。
他说挂不下就存着。
存多了开画展。
我说在哪儿开。
他说就在你店里。
吃火锅看画展。
我说那得收两份钱。
他笑了一下。
说你这老板太会算了。
我说跟你学的。
你在德国学会算账了。
他说我只学会画图。
算账是你教的。
我站起来。
腿蹲麻了。
跺了两下脚。
河面上又过来一条船。
船头站个老头。
戴着草帽。
看见我。
抬手招呼。
我也抬手招呼。
他说沈老板。
今天有鲜鱼。
我给你留了两条。
我说谢了老陈。
晚点去拿。
船过去了。
水纹一圈一圈荡到岸边。
老黑被水声惊醒了。
抬头看了看。
又趴下了。
我回店里。
阿飞已经在准备中午的料了。
小鹿在择菜。
水龙头哗哗响。
刘哥从澜州来了。
带着他的刀。
在案板上磨。
霍霍的。
我说你咋来了。
他说澜州那边不忙。
过来看看你。
我说看我还是看河。
他说都看。
河是顺便。
你也是顺便。
我笑了一声。
说你来都来了。
中午炒个回锅肉。
他说还用你说。
我带了五花肉来。
他果然从袋子里掏出一块五花肉。
肥瘦相间。
漂亮的纹路。
小鹿看见了。
说师爷。
这肉真好。
刘哥说不看看谁挑的。
小鹿说您挑的。
刘哥说对。
我挑的肉。
比老板挑的强。
我说你就吹吧。
他说你不信。
中午吃吃看。
中午果然做了回锅肉。
蒜苗是自己种的。
刘哥在店后面那块空地上种了一小片。
他说澜州的店后院也有。
搬过来几棵苗。
就活了。
肉片切得薄。
煸得透。
豆瓣酱裹上去。
红亮亮的。
满屋子都是香味。
正好吴奶奶来了。
我叫她留下来吃饭。
她说我吃过了。
我说再吃点。
她说吃过了就不吃了。
我说那你坐会儿。
闻闻味也行。
她就坐下了。
老黑跳上她膝盖。
她摸着猫。
说这肉香。
跟我家老头以前做的味儿一样。
我说您家老头会做饭?
她说会。
以前在食堂掌勺。
做回锅肉是一绝。
后来退休了。
在家天天做。
做到走。
我听着没说话。
给她倒了杯茶。
她说你这店好。
天天都有好吃的闻。
我说那您天天来。
她说天天来。
猫也高兴。
我也高兴。
刘哥把回锅肉端上桌。
招呼我们吃。
我夹了一筷子。
肉片在嘴里化开。
蒜苗的香。
豆瓣的辣。
猪油的润。
混在一起。
我说刘哥你手艺又精了。
他说废话。
练了几十年了。
何东从澜州打电话过来。
问刘哥是不是跑青河镇去了。
我说在呢。
他说让他接电话。
我把电话递给刘哥。
刘哥对着话筒说干啥。
何东说你不在了谁洗碗。
刘哥说你自己不会洗。
何东说洗没你洗得干净。
刘哥说那你就练。
练到我回来。
何东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哥说看心情。
何东说那你快点看。
刘哥说催什么催。
挂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我。
小鹿在旁边偷笑。
刘哥说你笑啥。
小鹿说师爷你跟何叔吵架真好玩。
刘哥说谁跟他吵架。
我这是教育他。
小鹿说嗯。
教育。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河面上阳光亮晃晃的。
春天的青河镇到处都是绿的。
柳树发了嫩条。
垂在水面上。
风一吹。
轻轻摆。
陆知行收了画本进来。
说外面太阳好。
我说你画完了。
他说画完了。
拿给我看。
画的是老陈那条船。
船头站的人戴着草帽。
眉眼没细画。
但那个姿势一看就是老陈。
我说你连老陈都画下来了。
他说天天看。
记住了。
我说老陈看见得高兴。
他说那你给他看。
回头他来了拿给他。
老陈下午果然来了。
提着两条鱼。
进门就喊沈老板。
鱼给你送来了。
我接过来。
把画递给他。
他看了半天。
把草帽摘下来。
说这是我?
我说对。
陆工画的。
老陈把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说画得真像。
这草帽就是我的。
这船也是我的。
就是我本人。
他乐呵呵地把画收好了。
说明天拿回去挂船上。
我说那你明天出船的时候就能看见自己了。
他说那敢情好。
划船不闷了。
他走了以后。
陆知行说他会挂吗。
我说肯定会。
他这人实诚。
说挂就挂。
陆知行说那以后多画几张。
分给镇上的人。
我说行。
画满青河镇。
下午店里清闲。
没客人。
我搬了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陆知行坐旁边。
老黑在中间。
太阳暖烘烘的。
晒得人犯困。
我半闭着眼。
说今年春天来得早。
他说嗯。
比澜州早。
我说青河镇就这点好。
四季分明。
夏天热得透。
冬天冷得透。
春秋也舒服。
他说跟火锅一样。
我说火锅怎么四季分明。
他说红汤是夏天。
白汤是冬天。
鸳鸯锅是春秋。
我睁开眼看他。
说你这话有意思。
他说在德国学的。
那边的人爱琢磨。
什么都能比喻。
我说你以前不这样。
他说以前话少。
现在话多了。
我说话多好。
热闹。
他说嗯。
热闹。
镇上有只黄狗跑过来。
在老黑面前停下。
闻了闻。
老黑没动。
黄狗又闻了闻。
趴下了。
一猫一狗。
隔了半步远。
各晒各的。
我说老黑人缘好。
猫缘狗缘都好。
陆知行说它是镇上的吉祥物。
比招牌还管用。
我说那以后招牌换了。
就挂老黑的照片。
他说那得画个大的。
挂门头上。
我说你画。
他说我真画。
我说你画我就挂。
他笑了一下。
没说话。
眯着眼看河。
河面上那只白鹭又来了。
站在浅水里。
一动不动。
像个雕塑。
我看了它半天。
说它是不是天天来。
陆知行说差不多。
上午来。
下午走。
我说它来干嘛。
等鱼。
等了半天也没见它吃。
他说它不急。
有耐心。
我说跟你一样。
他说我也有耐心。
等了你十年。
我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还看着河。
脸晒得微微发红。
我说你等什么。
他说等你把锅端上来。
我说锅不一直端着呢嘛。
他说嗯。
端着了。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的。
但听着就是有点不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老黑的背。
它咕噜了一声。
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
黄狗看了一眼。
又趴下了。
傍晚的时候。
赵叔来了。
周五。
照例靠窗那张桌。
白汤。
毛肚。
白菜。
米饭。
他坐下的时候我给他倒了茶。
他说今天外边暖和。
我说春天了嘛。
他说嗯。
春天了。
我老婆以前最喜欢春天。
说春天能闻到花味。
我说现在也能闻到。
窗外那棵桃树开了。
粉粉的一片。
他看着窗外。
看了好一会儿。
说还真是。
开了。
我让后厨多送了一碟花生米。
他吃着。
喝着茶。
窗外桃花映着河面。
粉的。
绿的。
蓝的。
他吃了很久。
比以前都久。
走的时候天擦黑了。
我说赵叔。
下周还来。
他说来。
春天嘛。
得多出来走走。
我站在门口看他过桥。
桥洞底下水影晃晃的。
路灯刚亮。
他的影子在石板上拉得长。
过了桥。
拐进巷子。
不见了。
陆知行从里面出来。
说走了。
我说走了。
他说今天吃了快两个钟头。
我说他看桃花。
看入迷了。
陆知行说春天就是让人入迷的。
我也看入迷了。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灯底下。
围裙还没摘。
上面沾了油点子。
我说你今天也下厨了?
他说帮阿飞切了两颗蒜。
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切蒜了。
他说看刘哥切了十年。
看也看会了。
我说那明天你切一筐。
他说行。
切一筐就切一筐。
我看着他。
心里头不知道怎么的。
软得很。
像河边的柳条。
被风吹着。
摇来摇去。
老黑从脚边蹿过去。
追一片落叶。
落叶被风卷起来。
它就跳起来扑。
扑了个空。
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
爬起来。
又去追。
四只爪子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陆知行说它今天高兴。
我说春天了。
猫也高兴。
我们站在门口看老黑追叶子。
追了好几个来回。
叶子掉进河里了。
顺水漂走了。
老黑蹲在岸边看了半天。
不追了。
回来蹲在门槛上。
舔爪子。
我说玩累了。
陆知行说累了就歇。
跟人一样。
我关了门。
铜锅收好。
炭火灭了。
灯只留门口那一盏。
老黑已经跳上柜台。
盘好了。
尾巴盖着鼻子。
阁楼上传来陆知行在上面走动的动静。
他上去换衣服了。
我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
摸了摸铜锅的盖子。
凉的。
但白天捂了一天。
摸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温厚。
我把布盖好。
关了最后一盏灯。
上楼。
阁楼窗户开着半扇。
河风灌进来。
带着水汽和桃花的味道。
陆知行靠在床头看书。
台灯黄黄的。
照着他的侧脸。
我说你看什么呢。
他扬了扬书皮。
一本旧小说。
我翻了翻。
说你怎么看这个。
他说在镇上旧书店淘的。
一块钱。
我说一块钱买本书。
划得来。
他说嗯。
青河镇的东西都便宜。
我说房租也便宜。
店也开得没压力。
他说所以你喜欢这儿。
我说喜欢。
换了衣服躺下来。
床板吱呀了一声。
老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在床脚蜷好。
陆知行把书放下。
关了台灯。
阁楼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床前铺了一小片亮。
他说今天日子真好。
我说嗯。
他说以后每年春天都这样过。
我说行。
他说你答应了。
我说答应了。
他翻了个身。
脸朝着我。
月光里能看见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拉钩。
我伸出手。
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他的手。
小指勾住小指。
摇了摇。
跟当年和宋瑶在火锅店拉钩一样。
跟方悦家的孩子拉钩一样。
只是这次。
手指有点糙。
握了十年锅铲的手。
和他的手。
勾在一起。
老黑在脚边咕噜了一声。
像在梦里说了句梦话。
我闭上眼。
听见河水在窗外淌着。
春天晚上水声柔。
不像冬天那么硬。
咕咕的。
像二姨婆煮粥的动静。
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二姨婆还站在灶台前。
系着蓝布围裙。
在搅锅里。
我站在旁边。
够不着灶台。
她弯下腰。
舀了一勺汤。
吹了吹。
递到我嘴边。
说尝尝。
我张嘴。
烫的。
她笑了。
说不急。
慢慢喝。
我醒了。
天亮了。
陆知行已经起来了。
楼下飘来粥香。
我坐起来。
老黑还在床脚睡着。
四脚朝天。
肚皮圆鼓鼓的。
我下楼。
陆知行在灶台前搅粥。
看见我。
说你醒了。
我说你起这么早。
他说睡不着了。
就熬了粥。
我走过去看。
白粥。
搁了红薯。
甜丝丝的香。
他说你去洗漱。
回来就能吃了。
我去院子里舀水洗脸。
春天的水凉。
浇在脸上精神一震。
院子角那棵桃树的花瓣落了些。
铺了一地粉。
老黑也醒了。
从屋里出来。
在花瓣上踩了一圈。
爪子上沾了粉色。
它低头舔。
舔不掉。
就放弃了。
蹲在树底下看天。
我洗完脸进屋。
陆知行已经盛好了粥。
两碗。
筷子摆齐。
我说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精细了。
他说在德国自己住。
什么都得自己弄。
弄着弄着就会了。
我说你以前不会做饭?
他说会煮面。
别的不会。
后来看你炒料看多了。
就学会点。
我坐下喝粥。
红薯煮得烂。
甜味都进了粥里。
热热的。
从喉咙暖到胃里。
我说你这粥熬得好。
他说跟你学的。
醪糟放白汤里那招。
粥里也放了一点点。
我说你还真是举一反三。
他说做饭跟画图一样。
道理通了。
什么都通。
我埋头喝粥。
他坐对面。
也喝。
窗开着。
河风进来。
桃花瓣从窗口飘进来一片。
落在桌上。
他伸手拿起来。
看了看。
夹进书页里。
我说你夹它干嘛。
他说留个念想。
等冬天了翻出来看。
就知道春天来过了。
我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
我去了吴奶奶家一趟。
给她带了一碗粥。
她开门的时候还披着外套。
说你这孩子。
大清早的。
我说给您带了粥。
自家熬的。
她接过去。
闻了闻。
说放了红薯?
我说是。
她说好。
我进去坐。
她吃粥。
我帮她收拾院子。
桂花树底下落了去年的枯叶。
我扫干净了。
又给她那几盆花浇了水。
吴奶奶吃完粥。
出来看我干活。
说你这孩子手闲不住。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你店里不忙?
我说早上清闲。
中午才忙。
她说那你中午忙去。
别老顾着我。
我收了扫帚。
说那我走了。
晚上再来看您。
她说不用天天来。
我说我就天天来。
她说你这孩子犟。
我笑了一声。
走了。
老黑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出来。
跟上。
一起往回走。
街上人多了起来。
卖菜的大嫂挑着担子沿街喊。
青菜萝卜鲜笋。
脆生生的嗓子。
买早点的铺子门口排着队。
蒸笼冒着白汽。
包子的香味混着油条的焦香。
在晨风里飘。
我慢慢走着。
老黑慢慢跟着。
走到桥头的时候碰见何远。
他骑着电动车。
后座绑着两个大包。
看见我刹了车。
说沈老板。
我说何远。
你这是去哪儿。
他说回云城。
给家里送点青河镇的笋。
我说你妈好不。
他说好。
天天念叨你的糍粑。
我说那下次来多带几份。
他说行。
下周末还来。
绿灯亮了。
他拧了油门。
电动车突突突过了桥。
我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
河面水光晃晃的。
船来船往。
老陈的船从桥洞底下钻出来。
船头果然挂着那幅画。
用透明袋子装着。
绑在杆子上。
他看见我。
抬手喊。
沈老板。
画挂上了。
我说看见了。
好看。
他说好看。
天天看着。
高兴。
船过去了。
我继续往回走。
走到店门口。
陆知行已经摆好了画架。
对着河。
今天画的是桥。
他说早上的光好。
石桥的影子和倒影凑在一起。
像个月亮。
我过去看了一眼。
铅笔稿已经勾出来了。
桥拱圆圆地倒映在水面上。
确实像个月亮。
我说你一天画一张。
店里墙不够挂了。
他说那就轮着挂。
每周换一批。
我说那客人每周来看新画。
他说对。
回头客就多了。
我说你这是在帮我做生意。
他说帮你的忙。
不就是帮我的忙。
我进店。
阿飞已经在准备中午的底料了。
满屋子的辣椒香。
小鹿在切葱。
葱段切得齐整。
排成一排。
我说小鹿刀工见长。
她说师父教的。
我说你师父是阿敏。
她说阿敏师父教的。
我说都教得好。
她笑了。
继续切。
刘哥今天回澜州。
走之前又炒了一锅回锅肉。
留给我。
说你慢慢吃。
吃完了我再来炒。
我说你来回跑不累。
他说不累。
坐车两小时。
睡一觉就到了。
我说那你下周还来。
他说看何东。
他把碗洗干净了我就来。
我说他肯定洗干净了。
他说那不一定。
他那个人。
马虎得很。
我送刘哥去车站。
他背着包。
提着刀。
刀裹在布里。
我说你这刀带着上不了车吧。
他说我跟司机熟。
没关系。
我说你跟谁不熟。
他说跟何东不熟。
我笑了一声。
车站到了。
他上了车。
隔着车窗朝我摆摆手。
车开了。
我站在路边看车走远。
风吹过来。
带着油菜花的味道。
镇子外面的田里。
油菜花开了。
黄澄澄的一片。
我站了一会儿。
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吴奶奶。
她拎着篮子要去买菜。
我说您慢点走。
她说没事。
腿脚好着呢。
我说那我陪您去。
她说你店不管了?
我说阿飞在。
不急。
我就陪她去了菜市场。
市场在镇东头。
不大。
十几家摊子。
卖菜卖肉卖豆腐。
吴奶奶跟摊主都熟。
一边挑菜一边唠嗑。
摊主说吴奶奶你今天气色好。
她说喝了红薯粥。
摊主说谁给熬的。
她说沈老板。
摊主看了我一眼。
说沈老板有心了。
我说应该的。
吴奶奶挑了一把青菜。
两根萝卜。
一块豆腐。
我要帮她拎。
她不让。
说我自己拎。
走得动。
出了市场。
阳光白晃晃的。
她眯着眼。
说今年春天暖得早。
我说嗯。
她说暖和了。
河边的桃花就开了。
你来的时候看见没。
我说看见了。
粉的一片。
她说我年轻的时候。
河边全是桃树。
春天一开。
像一条粉带子。
后来砍了好多。
就剩这几棵了。
我说还有就行。
她说对。
还有就行。
我把她送到家门口。
她推门进去。
回头说晚上来吃饭。
我炖排骨。
我说好。
她摆摆手。
关了门。
我站在她门口。
听见院子里桂花树上的鸟叫。
啾啾的。
春天的声音。
我往回走。
老黑从巷口蹿出来。
吓我一跳。
我说你咋在这儿。
它喵了一声。
在前面带路。
一路走回店里。
陆知行还在画画。
桥画完了。
在画桃花。
我凑过去看。
粉色的花瓣画了一树。
河边倒影也画上了。
我说这桃花开得真好。
他说对。
开得正好。
我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
阳光暖融融的。
河面上波光粼粼。
老黑卧在我们中间。
尾巴慢悠悠地扫。
店里飘出阿飞炒料的香味。
混着桃花和河水的味道。
我说日子真好。
他说嗯。
真好。
楼下有什么声音。
是阿飞喊。
老板。
料炒好了。
来尝尝。
我站起来。
拍拍裤子。
老黑抬头看了看我。
又趴下了。
我推门进店。
铜锅在柜台上面亮着。
热汽从后厨的门缝里挤出来。
氤氲的。
像二姨婆灶台上那一缕白气。
我穿过前厅。
推开后厨的门。
阿飞站在锅前。
满身汗。
小鹿在旁边。
端着一碟刚炸好的酥肉。
金黄的。
冒着油香。
阿飞说老板。
新料。
你尝尝。
我夹了一块酥肉。
蘸了辣椒面。
咬下去。
酥脆的。
肉的汁水在嘴里迸开。
烫。
但香。
我说好。
阿飞笑了。
小鹿也笑了。
老黑从外面走进来。
蹲在后厨门口。
看着我们。
尾巴圈好了。
眯着眼。
阳光从窗子照进来。
落在灶台上。
落在地面上。
落在我们所有人的肩头上。
春天刚走到一半。
日子还长。
铜锅亮着。
等下一拨客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