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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夏天来的时 ...

  •   夏天来的时候,青河镇换了样子。

      河水涨了。

      比春天浑一些。

      带着上游的泥土气。

      两岸的树绿得浓了。

      叶子厚厚地叠着。

      遮出大片阴凉。

      店门口那棵榕树也发了新枝。

      气根垂到水面。

      风一吹就晃。

      老黑趴在树荫底下。

      舌头伸着。

      热得不想动。

      我给它换了清水。

      它舔了两口。

      又趴回去了。

      陆知行把画架挪到了树荫里。

      每天下午对着河画。

      画了几张夏天的河。

      水浑了。

      船慢了。

      晒在船板上的渔网干了。

      全是细节。

      我说你这画跟照片似的。

      他说照片没这个味道。

      我说什么味道。

      他说热的味道。

      我笑了。

      夏天的青河镇确实热。

      太阳白花花地照着。

      石板上能煎鸡蛋。

      店里八张桌都开着风扇。

      呼呼地转。

      但客人还是吃得满头汗。

      越热越要吃火锅。

      澜州那边也一样。

      小杨打电话来说。

      老板。

      天热了。

      营业额没掉。

      我说火锅店不分季节。

      冬天吃了暖。

      夏天吃了爽。

      他说南城那家店。

      有人光着膀子吃。

      我说你管不管。

      他说不管。

      吃爽了就行。

      我说对。

      吃爽了就行。

      青河镇的店我定了规矩。

      天热的时候送绿豆汤。

      后厨早上煮一锅。

      晾凉了放在门口。

      免费给客人喝。

      也路过的行人喝。

      有人过路看见了。

      停下来喝一碗。

      喝完说老板好人。

      然后推门进来坐下了。

      又成了一桌生意。

      吴奶奶说你这叫先甜后辣。

      我说什么先甜后辣。

      她说先用甜的把人引进来。

      再用辣的把人留住。

      我说吴奶奶您懂生意。

      她说我活八十多年了。

      什么没见过。

      陆知行在门口摆了一张小桌。

      上面放个白瓷壶。

      壶里是绿豆汤。

      旁边摞一叠瓷碗。

      老黑趴在桌底下。

      成了个活招牌。

      路过的人看见猫。

      蹲下来摸两下。

      看见了绿豆汤。

      就倒一碗喝。

      喝完抬头看看招牌。

      老沈火锅。

      记下了。

      下回就来吃了。

      何远那周又来了。

      带着他妈。

      他妈手里拎着一袋云城的枇杷。

      说自家树上结的。

      带来给你们尝尝。

      我说谢了。

      接过来放在柜台上。

      黄澄澄的。

      看着就甜。

      何远他妈坐下来。

      点了白汤锅。

      还有红糖糍粑。

      她说周大姐最近跟我打过电话。

      我说是吗。

      她说嗯。

      周大姐说你来青河镇了。

      店开得好。

      我说她怎么知道。

      何远他妈说你在网上有报道。

      她看见了。

      我说那她咋不跟我说。

      她说她不好意思。

      怕打扰你。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说那您下次给她带话。

      让她来青河镇住几天。

      我管吃管住。

      何远他妈说好。

      我给她带话。

      何远在旁边涮肉。

      说沈老板。

      你认识的人真多。

      我说不多。

      都是吃火锅认识的。

      他说吃火锅能认识这么多人?

      我说你来我这儿。

      不也认识我了。

      他想了一下。

      说还真是。

      他妈拍了他一下。

      说好好吃肉。

      别跟老板贫。

      何远低头吃肉了。

      送走何远母子。

      我把枇杷洗了。

      端到门口。

      和陆知行一起吃。

      他剥了一个。

      说甜。

      我说云城的枇杷出了名的甜。

      他说你在云城待过。

      吃过没。

      我说吃过。

      老周家隔壁就有棵枇杷树。

      周姨每年都摘给我吃。

      他说那你也给我摘过。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你在澜州开店。

      旁边那棵枇杷树。

      你摘过。

      我想了想。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年枇杷熟了。

      我搬了梯子去摘。

      摘了半筐。

      分给店里的客人。

      陆知行当时坐靠窗的位子。

      我给了他一把。

      他说谢谢。

      我说不客气。

      他说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说你也不说你认识我。

      他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认出来。

      我说我一直没认出来。

      他说对。

      你心大。

      我笑了一声。

      枇杷核吐在手心里。

      黏糊糊的。

      他说你现在认出来了。

      我说认出来了。

      你天天坐我对面。

      我瞎了才认不出。

      他剥了下一个枇杷。

      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接了。

      甜得眯眼。

      夏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热乎乎的。

      但那一口枇杷是凉的。

      日子一天天热透了。有一天傍晚,吴奶奶没来。我等到天快黑了,觉得不对劲,就去她家看。

      敲门没人应。

      我心里一紧。

      推了一下。

      门开了。

      吴奶奶躺在堂屋的躺椅上。

      闭着眼。

      我喊她。

      她没动。

      我走过去。

      手伸到她鼻子底下。

      有气。

      我松了口气。

      喊她。

      吴奶奶吴奶奶。

      她眼皮动了动。

      睁开了。

      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您今天没去店里。

      她说我困了。

      睡了一下午。

      我蹲下来。

      说您吓死我了。

      她说吓啥。

      我还能再活几年呢。

      我说那您以后别这样睡。

      万一睡过去了呢。

      她说睡过去就睡过去了。

      怕什么。

      我蹲在地上。

      看着她。

      她脸瘦瘦的。

      头发白了。

      嘴抿着。

      我说您别这么说。

      她说好好好。

      不说了。

      你扶我起来。

      我扶她坐起来。

      她说饿了。

      我说去店里吃。

      她说不去。

      家里有面。

      你下碗面给我吃。

      我去厨房。

      灶台上干干净净的。

      碗柜里有挂面。

      冰箱里有鸡蛋和青菜。

      我烧了水。

      下了面。

      打了蛋。

      放了几片青菜。

      端到堂屋。

      她坐起来吃了。

      吃得很慢。

      一根一根地挑。

      我说您慢点。

      她说面煮得正好。

      我说以后我天天来给您做晚饭。

      她说不用。

      我说我说了算。

      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了。

      低头吃面。

      吃完了。

      我把碗收了。

      洗了。

      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桂花树底下落了夏天的碎叶子。

      扫干净了。

      她坐在门口看我干活。

      说你这孩子。

      比我家老头还勤快。

      我说那您就把我当儿子。

      她说我儿子在省城。

      一年回来一趟。

      我说那我比他强。

      她说那倒是。

      天天见。

      我把扫帚放好。

      说那明天晚上我来。

      您别做饭。

      她说行。

      我出了她家的门。

      月亮出来了。

      圆圆的。

      挂在天上。

      老黑在巷口等我。

      蹲在路灯底下。

      看见我出来。

      站起来。

      跟在我脚边。

      我说你怎么又在这儿。

      它喵了一声。

      在前面带路。

      月光照着青石板。

      白晃晃的。

      我走着。

      河边的蛙声响成一片。

      热闹得很。

      回到店里。

      陆知行在柜台后面坐着。

      手里拿着本书。

      没看。

      在等我。

      我说吴奶奶没事。

      就是睡了一下午。

      他说吓我一跳。

      我说我也吓一跳。

      他说没事就好。

      嗯。

      我走过去。

      在柜台对面坐下。

      隔着柜台看他。

      他说你这什么眼神。

      我说没什么。

      就是看会儿你。

      他说我脸上有东西?

      我说有。

      他擦了擦脸。

      说还有吗。

      我说还有。

      他说什么。

      我说好看。

      他愣了一下。

      耳朵尖红了。

      低头翻了一页书。

      说你这人。

      我说我这人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

      挺好的。

      我笑着站起来。

      去后厨看了看。

      阿飞和小鹿今天回澜州了。

      店里就我们俩。

      铜锅擦干净了。

      盖着布。

      灶台上没有余火。

      安安静静的。

      我出来。

      陆知行把书放下了。

      说今天早点关。

      我说关了。

      去门口关了灯。

      只留一盏小灯。

      老黑跳上柜台。

      盘好了。

      我说上去吧。

      他站起来。

      我们一前一后上了阁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比春天的时候亮。

      窗外的蛙声更响了。

      河水也响着。

      夏天的动静。

      我躺在床上。

      陆知行躺旁边。

      他说你每天去看吴奶奶。

      我说嗯。

      他说你能坚持多久。

      我说一直。

      他说那就一直。

      我想了想。

      说我也去看你爸妈。

      他说他们在德国。

      我说那就打电话。

      他说好。

      我翻了身。

      脸朝着他。

      说你想他们吗。

      他说想。

      但习惯了。

      我说等店里闲了。

      我们去看他们。

      他说行。

      我把手伸过去。

      在黑暗里摸索到他的手。

      握住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

      扣住我的。

      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菜。

      买了排骨、冬瓜、西红柿。

      拎着往吴奶奶家走。

      老黑跟着。

      到了门口。

      吴奶奶已经在院子里了。

      坐在桂花树下择菜。

      看见我。

      说你又来了。

      我说说好了天天来。

      她说你这孩子。

      嘴上嫌弃着。

      嘴角却翘着。

      我进厨房忙活。

      排骨焯水。

      冬瓜切块。

      西红柿去皮。

      一锅炖了。

      香味飘出去。

      吴奶奶在院子里说。

      真香。

      我说那您多吃点。

      我盛了汤端出去。

      她接了。

      喝了一口。

      眯着眼说好。

      她喝了一碗。

      又添了半碗。

      吃完坐在椅子上。

      摸着肚子说。

      你这手艺开火锅店屈才了。

      我说那我还该干啥。

      她说该开个汤馆。

      我笑了一声。

      说先开着火锅店。

      等老了再开汤馆。

      她说老了就开不动了。

      我说那就现在开。

      两家一起。

      她说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

      我说说说的。

      不急。

      我收碗的时候。

      她突然说。

      小沈。

      你在这镇上待多久了。

      我说快两年了。

      她说两年了。

      习惯了没。

      我说习惯了。

      她说习惯就好。

      青河镇这地方。

      留得住人。

      我说您就是青河镇留住的。

      她说我是老了。

      走不动了。

      要是年轻。

      我也去别处看看。

      我说那您现在想看哪儿。

      我陪您去。

      她看了我一眼。

      说哪儿都不去了。

      就在这儿。

      守着桂花树。

      看看河。

      喂喂猫。

      就够了。

      我把碗洗了。

      出来的时候她靠在椅子上打盹。

      桂花树挡着太阳。

      光影落在她脸上。

      斑斑驳驳的。

      我把她放在旁边的薄毯轻轻搭在她身上。

      老黑趴在她脚边。

      也打着盹。

      一猫一人。

      安安静静的。

      我退出来。

      轻轻带上门。

      站在巷子里。

      听见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远远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夏天的青河镇。

      午后是安静的。

      连知了都歇了。

      只有河水流着。

      不急不慢的。

      我走回店里。

      路上碰见邮递员骑自行车经过。

      车筐里一叠报纸。

      叮铃铃按着铃。

      他看见我。

      说沈老板。

      有你信。

      刹了车。

      从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给我。

      我说谢谢。

      他蹬上车走了。

      信封是手写的。

      字迹有点抖。

      我看了下寄件地址。

      云城。

      我一愣。

      拆开看了。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折得整整齐齐。

      打开。

      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了一行。

      "铜锅养锅法:用猪油擦匀。

      小火焙干。

      反复三遍。

      锅才能养出油光。"

      底下落款。

      周。

      是周姨的信。

      没有别的字。

      就这一张纸。

      我把纸折好。

      放进口袋里。

      心里头热了一下。

      回店里。

      陆知行在。

      我把纸掏出来给他看了。

      他看完说。

      周姨给你的?

      我说嗯。

      他说她怎么不打电话。

      我说她可能。

      不愿意。

      他说那你给她打个电话。

      我说我想打。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说就说收到了。

      谢谢。

      我说好。

      拿起手机。

      翻到周姨的号码。

      她给我留过。

      我存了。

      但一直没打过。

      我按了拨号。

      响了三声。

      那边接了。

      喂。

      她的声音老了一些。

      但还亮。

      我说周姨。

      是我。

      小沈。

      她说我知道。

      信收到了?

      我说收到了。

      她说收到就好。

      那个养锅的法子。

      我忘了跟你说。

      后来想起来了。

      就写给你。

      我说谢谢周姨。

      她说谢啥。

      那锅得养。

      养好了传下去。

      我说好。

      我养。

      她说你青河镇的店咋样。

      我说好。

      春天的时候何远他妈来过。

      说您跟她打电话了。

      她说嗯。

      她跟我说了。

      说你店开得挺好的。

      我说您啥时候来。

      我给您煮白汤。

      她说有空就去。

      我说别有空。

      定个日子。

      我接您。

      她说再说。

      我说周姨。

      她说嗯。

      我说您身体好吗。

      她说还行。

      老样子。

      我说那您注意身体。

      她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陆知行说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有空就来。

      他说那她可能不会来。

      我说我知道。

      但她说了有空。

      也算个念想。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

      看了又看。

      字是钢笔写的。

      墨水褪了些颜色。

      但笔划还是有力气。

      周姨的手老了。

      写字还稳当。

      我上楼。

      从木箱里拿出那个小铁盒。

      铁盒里放着老橘的铃铛。

      二姨婆的照片。

      还有那些旧纸条。

      我把周姨新寄来的这张也放进去。

      盖好盖子。

      放回木箱里。

      木箱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件。

      日子攒下来的。

      全是好东西。

      那之后我开始养锅。

      按周姨说的法子。

      晚上打烊之后。

      用猪油把锅擦匀。

      小火焙干。

      慢慢养着。

      铜锅原来就亮。

      养了几天。

      更亮了。

      油光光的。

      像是活过来了。

      陆知行说这锅现在跟镜子一样。

      我照了照。

      还真能看见人影。

      他说你以后不用照镜子了。

      看锅就行。

      我说那你看锅里的我帅不帅。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说不帅。

      我说你瞎。

      他说帅。

      我满意了。

      老黑也好奇。

      跳上柜台闻锅。

      闻完了打了个喷嚏。

      我说你也觉得太亮了是不是。

      它甩甩头。

      跳下去了。

      七月中。

      镇上搞了个文化节。

      河两岸挂满了红灯笼。

      晚上一一点亮。

      倒映在水面上。

      整条河都红了。

      人流一下子多起来。

      青河镇难得这么热闹。

      店里的八张桌全满了。

      门口还排了队。

      阿飞小鹿从澜州回来帮忙。

      连刘哥都来了。

      何东也跟着。

      一车人浩浩荡荡地到了。

      刘哥一下车就说。

      你这青河镇比澜州热闹。

      我说就这两天。

      文化节过了就安静了。

      他说那得抓紧吃。

      我带了一袋子五花肉来。

      晚上你店里人满了。

      我在后厨做回锅肉。

      给咱们自己人吃。

      那天晚上确实忙翻了。

      八张桌翻了三轮。

      后厨的灶就没熄过。

      阿飞炒料。

      小鹿配菜。

      刘哥切肉。

      何东洗碗。

      陆知行在外面帮着端盘子。

      我也端。

      老黑在门口守着。

      像个领位的。

      进来的客人都低头看它一眼。

      说你们店这猫真稳当。

      我说对。

      守店的。

      客人就笑着进去了。

      忙到晚上十点多。

      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我们把门关了。

      刘哥那盘回锅肉才端上桌。

      肉片切得薄。

      煸得透。

      蒜苗是自己种的。

      红的绿的。

      好看。

      何东倒了一壶米酒。

      说刘哥你这肉炒得绝了。

      刘哥说废话。

      也不看看谁炒的。

      我们说笑着吃起来。

      米酒冰过的。

      喝下去透心凉。

      窗外的河面上红灯笼亮着。

      水里一片红。

      热热闹闹的。

      陆知行喝了两杯米酒。

      脸就红了。

      靠在我肩膀上。

      说这日子真好。

      我说嗯。

      他喝多了话就多。

      小声念叨。

      在德国的时候。

      冬天漫长。

      我一个人在宿舍里。

      想找一个暖和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回来了。

      喝了你的白汤。

      就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我说你以前没跟我说过。

      他说以前不好意思说。

      现在喝了酒才说。

      我拍了拍他的头。

      说你以后想说就说。

      不用喝酒。

      他说好。

      又靠回来了。

      老黑从柜台上跳下来。

      蹲在陆知行脚边。

      舔了舔他拖鞋。

      我说老黑也喝多了。

      刘哥说猫不喝酒。

      它那是关心。

      我说它关心啥。

      刘哥说关心你俩。

      我低头看了看老黑。

      它抬头看了看我。

      喵了一声。

      然后趴在陆知行脚上了。

      文化节办到第三天。

      镇上来了个旅行团。

      大巴车停在桥头。

      下来三十多个人。

      举着小旗的导游领着他们逛河岸。

      走到我们店门口。

      导游说。

      这家店在网上挺有名。

      开了十几年的老火锅。

      用的铜锅。

      有老手艺。

      客人们就探头往里看。

      有个年轻姑娘走进来了。

      说老板。

      能看看铜锅吗。

      我说能。

      把铜锅从柜台上端下来。

      放在桌上给她看。

      她绕着锅看了好几圈。

      说这锅真漂亮。

      我说养了好多年了。

      她说我能摸一下吗。

      我说摸吧。

      她伸手摸了摸锅沿。

      然后回头跟她朋友说。

      真是铜的。

      锅底还有包铁的缝。

      她朋友也凑过来看。

      两个人研究了半天。

      说这锅的工艺现在见不着了。

      我说对。

      民国的手艺。

      她说老板你从哪弄来的。

      我说家里传的。

      她看了我一眼。

      说你家祖上是铁匠?

      我说我爷爷是铁匠。

      她说铁匠传铜锅?

      我说这里面有故事。

      她说啥故事。

      我想了想。

      说改天你再来。

      我慢慢讲给你听。

      她说好。

      拍了几张照片。

      走了。

      导游在外面催。

      说上车了上车了。

      下一个景点。

      年轻姑娘跑出去了。

      临上车还回头朝我喊。

      老板。

      我下次还来。

      你记得给我讲故事。

      我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大巴车开走了。

      陆知行从里面出来。

      说又有新客人了。

      我说过客。

      他说过客也是客。

      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我说你说得对。

      大巴车过了桥。

      拐了个弯。

      不见了。

      我转身回去。

      铜锅还摆在桌上。

      油光亮亮地映着屋顶的灯。

      像一小轮月亮。

      我拿布把它包好。

      放回柜台上。

      老黑跳上去。

      在锅旁边蹲好。

      尾巴盘起来。

      眼睛半眯。

      像在守着什么东西。

      我摸了摸它的头。

      它喉咙里响起来。

      咕噜咕噜的。

      和铜锅养锅时小火焙着的声音一样。

      温厚的。

      妥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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