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河面的冰化 ...

  •   河面的冰化开那天,是个响晴天。

      太阳白晃晃的,照着冰面。

      冰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咔嚓一声。

      像谁的骨头响了一下。

      然后缝隙慢慢变宽,沿着水流的方向。

      一路裂到对岸。

      碎冰漂在水面上,顺流往下游去。

      哗哗地碰着岸边的石头。

      老陈站在岸边看了半天。

      说开了。

      我说开了。

      他说船能下了。

      我说那您出船?

      他说出。

      憋了一冬天了。

      他回去解了船绳,跳上船。

      竹竿往岸上一撑,船离了岸。

      冰碴子在船底嚓嚓响。

      船到了河中央,老陈站直了。

      我早上还在扫院子。

      听见河上的动静就出来看。

      水已经露出大半条河面了。

      阳光照在水上,亮得晃眼。

      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嫩黄嫩黄的,一簇一簇。

      春天果然来了。

      老黑蹲在我脚边,也看着河。

      风吹过来,它还带着些凉。

      但没冬天那么硬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耳朵动了动。

      春天的风里有了水的气息。

      和泥土翻起来的新鲜味道。

      那天中午,老陈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条鱼。

      说开河第一网的,给你。

      我说谢了,中午就吃。

      他说你那白汤煮鱼,绝。

      我说那你留下来吃。

      他说好。

      鱼进了后厨,阿飞接过去收拾了。

      刮鳞,去内脏,片成薄片。

      白汤锅里下姜片葱段,水滚了鱼片下去。

      几秒钟就浮起来。

      卷成白色的花。

      老陈坐在靠窗的老位子。

      面前一碗白汤鱼片,热气袅袅地升。

      他夹了一片。

      蘸了酱油姜末。

      放进嘴里,眯了眼。

      说好。

      春天的鱼,就是鲜。

      我说鱼鲜汤也鲜。

      他说嗯,开春第一口。

      以后天天有鱼吃。

      我说那您天天来。

      他说天天来,吃穷你。

      我笑了,给他碗里又添了汤。

      那天下午,陆知行把画架搬到了河岸边。

      对着化开的河水画。

      他说冰化的时候好看。

      冰面碎成小块,亮晶晶地浮在水上。

      像碎的镜子。

      我说那你把碎镜子画下来。

      他说好。

      他在那儿画了一整个下午。

      河水哗哗地流着,冰片碰撞的响声细碎。

      像风铃。

      傍晚他收了画架回来。

      拿给我看。

      水面上漂着碎冰。

      阳光从斜上方打过来。

      每一片冰都反射着不同的光。

      白的金的蓝的。

      我说这画有声音。

      他说什么声音。

      冰碎的声音。

      他说你听出来了?

      我说嗯,画里有动静。

      他看了我一眼。

      说你也会看画了。

      我说天天看,不会也看会了。

      春天真来了之后,店里的事情也多起来了。

      天暖了,出摊的人多了。

      赶集的日子街上全是人。

      把八张桌坐得满满当当。

      阿飞小鹿忙得脚不沾地。

      刘哥从澜州带了几罐新豆瓣酱过来,说要试试味。

      何东也跟着来了。

      说澜州那边淡季,过来帮帮忙。

      他来了就蹲在水槽边洗碗。

      一洗就是一天。

      水花溅得围裙上全是。

      刘哥说你这洗法浪费水。

      何东说洗得干净就行。

      刘哥端了一碗新料过来。

      说你尝尝。

      何东擦了手,夹了一筷子。

      嚼了嚼,说辣。

      刘哥说废话,火锅不辣啥辣。

      何东又嚼了嚼,说香。

      刘哥满意了,端着碗走了。

      何东在后面喊,说你这豆瓣酱比上次的好。

      刘哥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没回头。

      小鹿在旁边看着,说何叔和刘师爷真好玩。

      何东说什么好玩。

      小鹿说你们天天吵,但一天不见就念叨。

      何东耳朵红了,说我念叨他干啥。

      小鹿抿着嘴笑,没说话。

      低头继续择菜。

      三月中的时候,镇上的活动中心翻修完了。

      青河镇文化站的老站长来找我。

      说沈老板,你店里那些画,能不能拿出来展览一下?

      我说展览?

      他说文化站新装修,搞个开张活动。

      想办个画展。

      你的画师不是画了好多青河镇的景吗?

      挂出来让大家看看。

      我说我得问问陆工。

      老站长说那你问,我等回话。

      我回了店里跟陆知行说了。

      他正在画河边新开的桃花。

      笔停了一下,说展览?

      我说嗯,文化站,老站长来请的。

      他想了想,说能行吗。

      我说怎么不行,你都画了那么多了。

      他说那得挑一挑。

      我说挑,挑好的。

      他放下笔,开始翻画夹。

      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春夏秋冬。

      桃花槐树桂花腊梅。

      河上河下桥洞船影。

      吴奶奶老陈赵叔还有雪人。

      满满铺了一桌子。

      他说这些行吗?

      我说行,都行。

      他说那太多了。

      我说多就多,多还不好。

      他笑了笑,说那就都拿去。

      画展定在了三月末。

      文化站的活动室收拾干净了。

      墙上挂了一排排的框。

      陆知行亲自去挂的。

      我帮他扶着画框,他调整位置。

      一张一张对齐。

      老站长在旁边看着,说这画真好看。

      把我们青河镇画活了。

      陆知行说不是我画活了。

      是镇子本来就好。

      老站长说你是会看的。

      看见好的才画下来。

      陆知行耳朵又红了。

      低头继续挂画。

      画展开幕那天是个周六。

      天晴,暖和。

      文化站门口贴了红纸写的告示。

      "陆知行画展:青河镇的四季"。

      我站在门口看那行字看了半天。

      陆知行从里面出来,说你看啥。

      我说你名字写得真大。

      他说老站长写的。

      我说该写大点。

      他推我一把,说进去看画。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镇上的街坊邻居。

      老陈赵叔吴奶奶都来了。

      吴奶奶被小鹿扶着,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走到那幅雪人前面,站住了。

      说这个是我。

      小鹿说吴奶奶您眼神真好。

      吴奶奶说天天在店里坐着。

      自己的背影还能不认识?

      她又往前走。

      看到了老陈的船,赵叔过桥的影子。

      还有河上那棵槐树秋天的样子。

      画里画外都是大家熟悉的。

      吴奶奶说这画展好啊。

      把咱们镇子都留住了。

      老陈站在自己那幅画前面。

      说陆工把我画瘦了。

      何东在旁边说本来就瘦。

      老陈说你又不认识我。

      何东说我看画认识你。

      老陈嘿嘿笑了。

      赵叔站在那幅过桥的画前面。

      看了很久。

      画里他撑着黑布伞。

      走在桥面上。

      桥下的水光晃晃的。

      他说这伞是我那把。

      我说是,我让陆工画的。

      他说你记得。

      我说记得。

      赵叔没再说话,背着手站在画前面。

      我站在他旁边。

      听见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画展从下午两点开到五点。

      来的客人陆陆续续。

      有外镇的也来了。

      是看了镇上贴的告示慕名来的。

      他们在画前面拍照,说这画有生活的味道。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些人。

      他们站在陆知行的画前面。

      神情是安静的。

      不是看展览那种浏览的神情。

      是看自己家相册那种神情。

      陆知行站在另一头。

      跟一个老人在说话。

      老人指着那幅桃花,说这花是河岸第三棵吧。

      陆知行说是。

      老人说我年轻时在树下坐过。

      他声音颤颤的。

      陆知行就站在旁边听着。

      画展快要结束的时候。

      门口进来三个人。

      我抬头一看。

      愣在那里。

      是何远。

      他扶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外套。

      头发花白。

      拄着一根拐杖。

      是何远他妈。

      他妈扶着的那个人。

      是周姨。

      我快步走过去。

      周姨站在门口。

      看了我一眼。

      笑了。

      说小沈。

      我嗓子堵了一下。

      说不出话。

      她慢慢走进来。

      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说你说有空就来。

      我有空了。

      我张了张嘴。

      半天才说出一句。

      周姨你怎么来了。

      她说何远他妈跟我说的。

      你在这儿开了店。

      还有画展。

      我就想着来看看。

      我扶着她往里走。

      她慢慢看着墙上的画。

      一幅一幅。

      看得仔细。

      看到雪人那张,停下来。

      说这是冬天画的?

      我说嗯。

      她说雪人堆得好。

      像真的。

      看到铜锅那张,停得更久。

      那是陆知行画的第一张铜锅。

      锅沿那道包铁的缝也画出来了。

      她凑近了看。

      说这锅养得好。

      我说按你教的法子养的。

      她说我信里写的那法子?

      我说嗯,猪油擦,小火焙,反复三遍。

      她说你做到了。

      我说做到了。

      她转身看我。

      眼睛里有点亮。

      说锅还是那口锅?

      我说是,二姨婆传下来的。

      她说好,锅在,人就在。

      我扶着她走到柜台前面。

      铜锅今天没煮。

      安静地端在柜台上。

      油光光的。

      周姨站在锅前面。

      伸手摸了摸锅沿。

      从锅口摸到锅底。

      手指沿着那道包铁的缝滑过去。

      她摸得很慢。

      像在摸一件很久不见的老物件。

      摸完了,她把手收回来。

      说养得好。

      比在我那儿的时候亮。

      我说周姨你留下吃饭。

      今晚我煮白汤。

      跟云城那个晚上一样。

      她看了看我。

      说好。

      那天晚上店打烊以后,我们单独开了桌。

      周姨坐在正中间。

      白汤锅端上来。

      几片姜,几段葱。

      清水一样透亮。

      我往锅里下了肉片。

      七上八下地涮了。

      夹到她碗里。

      她夹起来吃了。

      嚼了嚼。

      说我做的是这个味儿。

      我说跟你学的。

      她又吃了一口。

      说淡了。

      我说跟云城那晚说的一样。

      她说人老了,嘴就是淡的。

      我说我再给你加点盐。

      放了小半勺进去搅开。

      又给她涮了一片。

      她吃了。

      说这次行了。

      何远和他妈也坐旁边。

      何远妈说周大姐,你这一路坐车累了吧。

      周姨说不累。

      心里高兴就不累。

      吴奶奶还没走,坐在对面。

      她看着周姨,说你就是云城那家店的?

      周姨说是我。

      吴奶奶说糍粑是你做的?

      周姨说嗯。

      吴奶奶说我吃过。

      我家老头以前去云城出差。

      带回来过。

      说是老周家的。

      周姨愣了一下。

      说什么时候的事。

      吴奶奶说二十多年前了。

      我家老头说那家的糍粑好吃。

      他带了一盒回来。

      我吃了之后记到现在。

      周姨说那你今天再尝尝。

      我后厨有原料。

      我站起来,说我去做。

      周姨说不用,我来。

      她拄着拐杖进了后厨。

      我帮她系围裙。

      她站在灶台前面。

      拿过糯米粉。

      倒水,揉面。

      手有点抖。

      但动作还是熟稔的。

      搓成条,切段,压扁。

      下了油锅。

      滋啦一声。

      满屋子都是香。

      她炸了一盘。

      端出来放在桌上。

      金黄金黄的。

      撒了红糖。

      吴奶奶夹了一块。

      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说就是这个味。

      周姨坐下来。

      看着她吃。

      说你喜欢就好。

      吴奶奶吃完了整块糍粑。

      擦了擦手。

      说你这手艺传下去了。

      周姨看了看我。

      说传了。

      传给他了。

      他做得比我好。

      我说没有。

      周姨说你比我有耐心。

      我做了三十年,你做了十年。

      但你的糍粑比我当年第一次做的还好。

      我低头看着盘子。

      金黄的糍粑还冒着热气。

      红糖在上面慢慢化开。

      甜丝丝的香。

      陆知行从柜台后面走过来。

      在桌边坐下。

      周姨看着他,说你就是画画的?

      陆知行说是。

      周姨说画得好。

      那幅铜锅我看了很久。

      陆知行说谢谢。

      周姨说你还画别的吗。

      他说画这个镇子。

      四季都画了。

      周姨说那你也画画我吧。

      陆知行一愣。

      说好。

      周姨说画我站在灶台前面。

      围裙系着。

      手在揉面。

      陆知行拿出速写本。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周姨坐在那里。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皱纹很深。

      但神态很稳。

      陆知行画了大概二十分钟。

      画完了。

      撕下来递给周姨。

      周姨接过去看了。

      看着看着笑了。

      说还真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说您现在也不老。

      她说骗谁呢。

      头发都白了。

      但笑是笑的。

      那天晚上大家坐到很晚。

      周姨说她在青河镇住两天。

      后天回云城。

      我说住多久都行。

      她说两天够了。

      看一眼就行了。

      我说那明天我带你逛镇子。

      她说好。

      何远他妈说她也陪着。

      何远说明天他去买菜。

      好好吃一顿。

      散了之后,我送周姨去住的地方。

      何远提前订了镇上的民宿。

      沿河的一间小屋。

      推开窗能看见河水。

      周姨站在窗前看了看。

      说这地方好。

      安静。

      我说那您早睡。

      明天我来接您。

      她说好。

      我出了民宿的门。

      月光照在河面上。

      春天的河水在夜里泛着银光。

      我站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陆知行从后面走过来。

      说周姨安顿了?

      我说嗯。

      他说她专门来看你。

      我说是。

      他说不容易。

      这么大年纪了。

      云城到青河镇要坐好几个小时车。

      我说何远他妈开车送她来的。

      陆知行说好人遇好人。

      我说嗯。

      我们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夜风软了。

      不冷了。

      老黑从桥那头跑过来。

      蹲在我们脚边。

      春天的月亮又大又圆。

      挂在对岸槐树的枝桠上。

      像个白灯笼。

      第二天我带周姨逛了青河镇。

      沿着河岸慢慢走。

      指给她看那棵一百多年的槐树。

      说为了保它,镇上人凑了钱。

      周姨说值。

      一百多年的树,跟人一样。

      都有灵性。

      走累了就在桥头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

      旁边柳树的柳条垂到水面。

      风一吹就轻轻拂着。

      周姨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说这河真安静。

      比云城的河安静。

      云城的河太忙了。

      我说青河镇的河就这个节奏。

      她说适合养老。

      我说那您搬来。

      她说好是好,但云城住了几十年了。

      搬不动了。

      我说那您常来。

      她说行。

      有空就来。

      走着走着就到了店门口。

      吴奶奶已经在台阶上坐着了。

      老黑趴在她脚边。

      她看见周姨,站起来。

      说周大姐,你来了。

      周姨说来了。

      吴奶奶说进来坐。

      我泡茶。

      我下午在店里煮了白汤,炒了几个小菜,何远和他妈也来了。

      一桌子人。

      铜锅在中间,咕嘟咕嘟地滚着。

      周姨坐在吴奶奶旁边。

      两个老人在聊以前的事。

      吴奶奶说你在云城开店,辛不辛苦。

      周姨说辛苦。

      起早贪黑的。

      但习惯了。

      吴奶奶说我也是,在食堂干了大半辈子。

      周姨说那你也辛苦。

      吴奶奶说辛苦是辛苦,但看着人吃饱了,心里高兴。

      周姨说是这个理。

      自己累点没事。

      看着别人吃舒坦了,就觉得值了。

      我坐在对面,一边涮肉一边听她们说话。

      陆知行在旁边给她们添茶。

      何远他妈在帮小鹿端菜。

      阿飞在后厨忙活着。

      刘哥在案板上切着一盘新的肉。

      薄薄的。

      透亮。

      何东在洗碗。

      水声哗哗的。

      热闹得很。

      周姨在青河镇住了两晚。

      第三天的早上何远开车来接她回云城。

      她走的时候我送她上车。

      车门开着她没上去。

      站在车门口看着我。

      说你店里那个养锅的法子。

      你要好好用。

      我说我会。

      她说锅养好了,能传好几代。

      我说知道。

      她说你现在有传人了。

      阿飞小鹿都会了。

      我说是。

      她不说话了。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

      她说老周家的钥匙。

      店关了就关了。

      但房子还在。

      你什么时候回云城了。

      去看看。

      我说周姨,这我不能拿。

      她说拿着。

      我拿着。

      她塞进我手里。

      手指凉的。

      但攥得紧。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

      铁质的,小小的。

      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说我上车了。

      我说周姨你慢走。

      她点点头。

      坐进车里。

      何远发动了车。

      摇下车窗喊了一声沈老板。

      我挥了挥手。

      车慢慢开走了。

      过了桥。

      拐了弯。

      看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钥匙齿上还缠着一根红绳。

      旧旧的。

      被磨得发亮了。

      陆知行走过来。

      说周姨给你的?

      我说嗯。

      老周家的钥匙。

      他说她把这给你了。

      嗯。

      他说那老周家的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说不是我的。

      是她托我保管的。

      他说差不多。

      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红绳在风里轻轻晃着。

      老黑在旁边蹲着。

      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喵了一声。

      我转身回店里。

      把钥匙放在柜台抽屉里。

      和周姨的方子放在一起。

      抽屉里东西越来越多。

      我按了按。

      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云城的老周家。

      铺面门开着。

      铜锅端在柜台上。

      周姨站在灶台后面。

      围裙系着。

      在揉面。

      我走进去。

      她说你来了。

      我说来了。

      她说想吃糍粑吗。

      我说想。

      她就炸了一盘。

      端出来。

      金黄的。

      撒了红糖。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烫。

      甜。

      糯。

      她说好吃吗。

      我说好吃。

      她说那就好。

      然后梦就醒了。

      天还没亮。

      窗外青河的水声细细的。

      月光还挂在槐树顶上。

      我摸了摸枕头旁边。

      陆知行还在睡着。

      呼吸匀匀的。

      老黑蜷在床脚。

      一团暖乎乎的影子。

      我翻了个身。

      想着周姨给的钥匙。

      还想着她站在车门口说的那句话。

      "锅养好了,能传好几代。"

      我又闭上眼。

      听见阁楼下河水哗哗地响。

      春天的水。

      流得欢快。

      第二天早上。

      我把那把钥匙找了个小铁环穿起来。

      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

      和那些纸条并排。

      纸条从六张变成了七张。

      现在又多了一把钥匙。

      挂在那里。

      明晃晃的。

      小鹿看见了。

      说老板这钥匙谁的。

      我说云城一个长辈给的。

      她说钥匙也能挂墙上?

      我说能。

      挂的是念想。

      她哦了一声。

      继续干活了。

      窗外的桃花又开了一些。

      粉粉的。

      河面上漂着零星的花瓣。

      春天走得稳稳的。

      我坐在柜台后面。

      老黑跳上来。

      蹲在铜锅旁边。

      尾巴一圈一圈地盘好。

      眯着眼。

      铜锅的亮光映在墙上。

      照见那把钥匙。

      红绳鲜鲜的。

      像个逗号。

      故事还没说完。

      日子还在往前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