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40、打魂鞭 姜声缓

　　“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姜声晦暗的目光紧盯着他。
　　魏笑苦笑一声：“当年牺牲姑娘确实是在下考虑不周……”
　　“不对！”姜声眼神凌厉，“你在撒谎，若没有隐情，你为何独独将我们二人藏起来。”
　　“自然是因为我怕师傅生气。”
　　“你撒谎……”姜声紧盯着他，“魏笑，你告诉我，你只害了我一人么？”
　　魏笑神色自若：“当然，若是姑娘不信……”
　　窦九面色凝重，肃然道：“魏笑，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师傅。”魏笑委屈巴巴。
　　瞧见他的反应，姜声闭上了眼，她感到冷，因为她大致知道魏笑隐瞒了什么，再开口时她一派平和：“那蝙蝠精……应当是与你有关罢？”
　　魏笑皱眉：“你不要胡乱猜测，平白冤枉人。”
　　“冤枉人？”姜声惨笑一声，“那为何刚巧你带了血融散呢？”
　　窦九心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魏笑。魏笑仍是不承认：“因为我事先知道了那妖是蝙蝠精。”
　　“你在归云谷便知道了？”
　　“自然。”
　　“温飞雪也知道？”
　　“她不知道，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魏笑，”窦九听不下去了，“你莫要狡辩了，若是不亲自探查一番连我都不知道作祟的妖物是什么，你还要嘴硬么？”
　　魏笑住了嘴，牙关紧咬，晦暗的目光落在姜声身上。
　　窦九目光紧逼：“做了就承认，那蝙蝠精是你引过去的？”
　　魏笑自知瞒不住，索性放弃抵抗，他冷嗤道：“确实是我。”
　　“为何这么做？”
　　“因为我要帮窦青禾坐上狐主之位，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银魈山。”
　　姜声问道：“你是如何引出那蝙蝠精的？”
　　魏笑看向她的目光冷淡：“同那妖做了一笔交易，我放了他，而他要替我做件事，就是在姜家村制造混乱，待我入村三日便将你捉走吸干血。那蝙蝠精还真是傻傻地信了，最后还是被我一箭射死。”
　　“你难道没有任何悔意么？”姜声身体轻颤，“那些姑娘死前该有多恐惧。”
　　“我愿意为我的罪行负责。”魏笑满不在乎，“反正我的事情已经完成，我只要这些人为曾经的罪行付出代价！”
　　窦九面色黯然道：“你为何要自作主张……魏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剩下的话她不再说出，因为她也不知道接下去的话要如何说。
　　魏笑的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道：“师傅你不必理会我，我只会赎罪。”
　　他勉强笑着对窦九道：“毕竟师傅的道侣合该是一身清白的，待我赎了罪再去寻师傅，好么？”
　　窦九不答，魏笑忙拉住她的手，哀求道：“好么，师傅？”
　　窦九心中乱糟糟，她将手抽出，对姜声道：“姑娘想如何做？”
　　姜声谨慎道：“暂时还未想好。”
　　此时一言不发的窦少阴突然开了口：“听说窦氏的打魂鞭尤其狠厉，即使是妖王也挨不过十鞭，不若让魏公子试试？”
　　姜声压低眉眼，似是在思索。
　　“姑娘觉得如何？”窦少阴走到她身旁询问，可眼睛却盯着魏笑，神色阴冷。
　　姜声心知他是想为窦月河报仇，而她也希望魏笑能为死去的姑娘偿命，如此也是一举两得。
　　“那就按少阴公子的提议来，”姜声神色不明，她背在身后的手握起，“魏公子觉得呢？”
　　“好，十鞭就十鞭。”
　　窦九的喉间轻动，她知道这是魏笑应得的，可是仍忍不住担忧，将近八十年的陪伴，若说没一点感情是假的。
　　“不过现下我同师傅的事情还未解决，不若等事情解决再说？”
　　“可以。”
　　魏笑看向窦九，见她神情冷漠，他小心翼翼道：“师傅，现在您考虑好了么？”
　　窦九看向他，点点头，道：“我想好了，这个位置不适合我。”
　　“为何？”身旁的几人同时开口。
　　窦九既失望又苦涩，他们二人相伴了这么多年，难道魏笑还不明白她的性子么？怕累怕麻烦，只想安稳地过日子。
　　罢了，她同样看不懂魏笑，连他在筹谋划策着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能做那位置的人必然是有野心有手段之人，可我不是，勉强坐上去也只是才疏位重。”
　　“可是！”
　　“而且，”窦九打断他，“若要算的话，窦罗英才是罪魁祸首，我想若是报仇，也该找她。你可知她在哪？”
　　明灯长老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虽然是窦罗英害了窦九，可她也是支持的一方。
　　“她……死了……”魏笑道。
　　“她没死。”殿外再次传来声音，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窦青禾从殿外走进来。
　　“你怎么在这？”魏笑双眉紧蹙，满眼不可置信。
　　窦青禾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挥手，主位上的窦青禾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木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真当我对你无一点防备？”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替身竟然毫无痕迹。
　　“不过是裂魂术罢了，没什么难的。”
　　裂魂这么痛苦的术法竟然被她一脸淡然地说出来，众人面露讶异。
　　窦九并不关心她的事情，只问道：“你刚刚说窦罗英没死，是真的？”
　　“当然，她被我关在降元洞内，你若要找她报仇现在便可以去。”
　　“九姐姐别去，当心她诓你的。”
　　“我为什么要诓她？”
　　“因为你要拆散我们好逐一攻破是不是？”落云挺起胸脯。
　　“云儿说的有道理，九儿你还是留在这。”穹苍轻声对着窦九道。
　　“就凭你们？”窦青禾挑眉。
　　“那窦罗英为何没死？”魏笑道。
　　“因为我不想让她死啊，”窦青禾缓缓一笑，“她这人顽固不化，我努力了这么久，甚至比窦疏屿有野心有城府，可她一心向着窦疏屿，甚至说服长老选择他，那我凭什么要让她好过？所以我偏不让她寿终正寝。”
　　魏笑仍是看不懂她：“那你既然对我有所防备，为何当初答应我的要求？”
　　“你莫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一个修士罢了，我难道应付不了？”窦青禾轻笑道，“你既然想进，那我就让你进，顺便看看到底有谁在帮你。”
　　“原来如此。”魏笑无奈一笑。
　　“所以你们威胁不到我，更别提要取代我，所以我为何要诓你们？”
　　窦九看了看身旁几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降元洞看看。”
　　“师傅，我跟你一起。”魏笑拉住窦九。
　　“小九，我也同你去。”苓臻将魏笑的手扯开。
　　“还有我，九姐姐！”
　　魏笑不满，心道，你们同我比？
　　窦九只道：“我自己一个人便可。”
　　“那不行，当年我没有办法同你一起面对，这次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
　　“我也是我也是！”
　　窦九无奈，她转念一想，趁这个时间也许能理清这件事，如今若是不带她们一起，那场面应当会更加混乱，因道：“那好，你们同我一起。”话毕，她看向魏笑，“你留下罢，解决你们的恩怨。”
　　魏笑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窦九正要离开时，窦青禾叫住她。
　　“你之前的事情确实是窦氏的过错，今后我会重新审理被列为叛徒的名单，若有冤屈者我会将其划去，你从今以后可以自由出入窦氏，想留下亦可。”
　　窦九释然一笑，道：“好，多谢。”
　　语毕，三人转身离开，穹苍随后跟上。而窦青禾转身走向主位坐下，斜倚着扶手道：“那么该解决我们的事情了。”
　　她朝半空抛出一药瓶，指尖一点，药瓶崩裂。但见半空中药粉四散，而后消失不见。
　　“各位稍等一会便可运功调息。”
　　“你连这都预料到了？”魏笑道。
　　窦青禾稍一挑眉：“你猜。”她话锋一转，“现在可不是论这个的时候，你可还欠下十鞭打魂鞭。”
　　“我自是知道，”魏笑看向姜声，“姜姑娘可要亲自执鞭？”
　　姜声道：“这是自然。”
　　窦青禾化出打魂鞭，将其抛向姜声。姜声接过，只觉轻盈无比。
　　“在鞭子里注入灵力便可使用。”窦青禾淡声提醒道。她抬手一挥，两端立柱凭空多出两条铁链，将魏笑的两手牢牢禁锢住。
　　“开始罢。”
　　姜声看向窦疏屿，窦疏屿朝她笑笑。姜声握紧了鞭子，走向魏笑身后，往鞭子里注入灵力，手中的鞭子瞬间变得大而沉重。
　　姜声顶着众人的视线，她只得尽量忽略，轻轻一跃挥下第一鞭。魏笑身体猛地一晃，可铁链的禁锢令他只能稍稍弯腰，吐出一口淤血。
　　姜声继续挥鞭，第二鞭、第三鞭……第七鞭，地上一摊又一摊的血迹，魏笑几乎丧失神智，靠着铁链支撑，他才没有倒下。
　　姜声的额头渗出冷汗，打魂鞭威力大，对持鞭者的灵力消耗同样大。窦疏屿走到她身旁，道：“不若剩下的三鞭我替你？”
　　姜声缓了会，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转头看向他道：“不必，我还坚持得住。”窦疏屿只好退后。
　　姜声继续挥鞭，魏笑的后背再次浮现三条血痕。待她停下时，隐隐瞧见魏笑的神魂有溢散的趋势，她收了注入的灵力，手中的打魂鞭瞬间缩小数倍。
　　“看样子他快死了。”窦青禾道。
　　姜声漠然，她将打魂鞭朝窦青禾抛去，转身走向窦疏屿，“走罢。”
　　如今有窦青禾在，这些事情自会有个了断，而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事情。
　　窦疏屿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汗水，而后牵住她的手离开。
　　二人离开后，窦少阴走到魏笑面前，久久凝视着他，正欲抬起手凝聚灵力时，窦青禾开了口。
　　“你是以什么身份出手？”
　　窦少阴收了掌，回头看她，只见窦青禾把玩着鞭子，瞧着他淡淡一笑。她挥手将禁锢魏笑的铁链松开，而后走下台阶来到魏笑身前。
　　看着匍匐在地几乎失了气息的魏笑，她吩咐道：“将魏笑带到卧房。”门外走来两位侍男，迅速将魏笑抬走。
　　窦青禾看向窦少阴，毫不留情道：“你也该走了，不要做什么小动作，否则……”
　　“否则如何？窦月河也是我朋友。”
　　窦青禾目光慑人：“我是她姐姐都没动手，你又凭什么？”
　　“你不配当她姐姐，不然你为什么要任凭魏笑加害她！”
　　“你当我为什么？做错了事情自然要自己承担，她害死了同族人，难道不该惩罚？”
　　“一面之词！窦月河早就说过这不是她干的！”
　　“是不是她干的难道我不会查？她偷偷将情报送给姒氏，本以为能投靠魏笑，谁知却酿成大错。人不是她杀的，却是因为她而死。”
　　窦少阴不愿意相信：“可是……”
　　“没有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不肯承认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受到误导，她觉得该受惩罚的不是她，而是误导她的人。”
　　“那人是谁？魏笑？”
　　窦青禾低低地笑了几声：“若真是他，那我不可能留他到现在。”
　　窦少阴焦灼道：“那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自有打算，而你若是再对这事纠缠不休，那……”
　　这也是在给他留余地，窦少阴知道自己无权干涉，只得咬着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