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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窦九 待她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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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只有一束光能透进,窦九戴着封印术法的镣铐,每日接受逼供,她将能说的都说了,可他们坚信她还知道更多。
她知道,她的和盘托出定会被窦氏视为叛徒,可那又如何呢?她从来没有为窦氏牺牲的想法,她觉得那种行为只是一种自以为是,尤其是将尊严寄托在一疆域之中,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自矜自赏。
这种自以为是她并不需要,而那些位高权重之人,或是因掌权者的无能无法给予百姓幸福,才会用这种方式让万民自我陶醉。
想想百姓引以为傲的邦国对百姓的苦难置之不理,反而用这种方式让人活在幻想中,外人看来应当是可笑至极的。
如今的她被遗忘、被牺牲,因为平凡?因为无用?如此想着她笑出了声。她龟缩着、沉默着,却还是逃不过被丢弃的命运。
那段日子真是没一天能睡好觉,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人再来审讯她。她就这样一个人在牢里待着,每日都在祈求那扇窗子能出现个人来救她。
再后来,她不再祈求,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她好似感觉不到躯壳的存在。
待她再次走出大牢时,第一反应竟是重新缩到那暗无天日的牢房。
好亮……那阳光亮得刺眼,从那时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一百多年。
她被带到江忘辞身边,江忘辞盯着她看了半晌,嗤笑道:“竟然真是只半妖。”
她留在了江忘辞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夜晚时她会被带到一间暗房,那里面有各种器具。而江忘辞会将那些器具都用在她身上。
“我倒是真好奇半妖到底有哪里不同?”
“外面都一样,那里面呢?”
她想说自己没有哪里不同,可那些器具太疼了,她的腹部被活活剖开,每一处都被照临。
每日她都生不如死,可无人救她,因为江忘辞在谷里受人敬仰,没有人会相信她。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再寄希望于他人。之后她在一次夜晚,趁江忘辞放松之际杀了她。因为这是暗室,也是江忘辞的隐秘之处,所以她们二人厮杀搏斗的动静都传不到外面。
杀了江忘辞后,窦九用了幻形镯将自己变成江忘辞的模样。她没有选择逃,如今能有一个新的身份,她为何不用?
若无处可去,那我便取而代之。窦九坐上了江忘辞的位置,二十几年同江忘辞的相处她早已将她的性子摸清楚,伪装并不难。
后来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莫名的痛苦和焦躁,时常幻想她拿着刀子割开自己的血肉,而她也真的做了,当刀口陷入,她感受到了痛快,好似所有的痛苦都被抚平。
又过了几年,她收了徒,因为那孩子同她有些相似,她给他取名叫“魏笑”。
“有没有名字?”
“没有,我姓魏,村里人都叫我豆豆。”
“你怎么这么严肃?既如此你便叫‘魏笑’罢,多笑笑。”
“多谢师傅!”
魏笑身世可怜,遇到个整日酗酒的爹和将他视为仇人的娘,他自小便是在虐待下长大,被命令着操持着这一家。在他十二岁时,他爹娘死了,好似被某种野兽啃食而死。围观的人皆面露惊恐,而他的面色近乎冷漠,只是看了几眼便继续干活。后来归云谷的人来了,消灭了残害村民的妖兽,又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收入门下。也许是因为他资质尚可,他被江忘辞选为亲传弟子。他激动万分,因为那是他一眼万年的存在。
魏笑享受着伺候江忘辞的日子,后来敏锐的他注意到了江忘辞的不对劲。
“师傅,你的手臂怎么多了个伤口?”
“不小心划到的,不碍事。”
“师傅,你昨日站在悬崖边是想跳下去么?”
“当然不是。”
“师傅,为何那日您受伤流了那么多血却面不改色?”
“小伤罢了。”
魏笑觉得她在骗他,而他只能当真,可那又如何,总有一天他能让师傅对他不再撒谎,甚至是信任他、依赖他。
窦九并不知道自己收的弟子对自己的想法,她享受着魏笑的照顾,如此过了几十年,她心想既然作为弟子能如此贴心,不若再收一个姑娘?于是她将温飞雪收入门下。
这姑娘的父母是落魄的世家大族,因为是女儿身,她事事都被拘着,如此她父母却是希望她能高嫁。可麻雀的孩子焉能变成凤凰?她嫉恨着父母对她的规训以及对她人生的掌控。
后来她逃了,她知道归云谷那日正在招弟子,她要让自己那自卑又不甘心的父母知道,麻雀不能变成凤凰,但麻雀靠自己同样能飞上枝头。
收了温飞雪做徒弟,窦九能感觉到魏笑的不满,但她懒得去探究魏笑心中所想。
后来魏笑从一处秘境中回来,九死一生,窦九正想为他疗伤时,他递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头,说道:“我一看这枚石子就想着,我一定要带给师傅。”
窦九收下了那块石子,将它摆在了梳妆台上。后来,魏笑找她闲谈。
他说,师傅,您藏得很辛苦罢?
他说,师傅,我都知道了,您不是江忘辞。
窦九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继续在她耳旁说,师傅,您是哪里来的狐狸?
窦九猛地伸手扼住他的脖子,狠厉道:“凭你也敢威胁我?”她厌恶这种感觉,好似被人压着头颅。
“不敢,”他,握住窦九掐着他脖子的手,“我只是喜欢师傅。”
窦九愣愣地看着他的手轻缓地掰开她的手掌,而后在指尖落下一吻。
“师傅,我对您永远忠诚。”
“我会追随您左右,求您给我个机会。”
他矮身跪下抱住窦九的腰,对她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承诺。窦九呢?她并不相信。
“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在传影石上看到……师傅在月圆那日显露出了本相……”
“原来你在算计我。”
“我只是太喜欢师傅了,想同师傅靠近,想知道师傅的一切。”
她推开魏笑,冷冷地警告他几句便转身离开。
谁知魏笑变本加厉,好似没有脾气,赶也赶不走,甚至能为了她死。她渐渐软化,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他。
而他们又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关系呢?那并不是魏笑主动的,是她有了欲望,于是她将压抑多年的欲望发泄在了魏笑身上。
狐狸本就遵循自己的天性,多年来她被排斥被厌恶,好似早已将清心寡欲刻在身上,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欲望,一直都有。
魏笑那段时间简直喜不自胜,两人疯了似的在床上厮混着,魏笑每每看到她被逼出来的狐耳便更加放浪。
“世人皆将‘狐媚子’当做侮辱女子,依我看却不然,这分明是夸赞。”
“你知道便好。”窦九懒懒地回他一句。
“师傅,待您七百岁生辰那日,我送您一个礼物。”
那时的窦九以为这礼物只是比较贵重,未成想竟是这样的礼物。
“师傅?您在想什么?”
窦九缓缓转头看向魏笑,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背着我做出这么大的事。”
魏笑眯眼笑道:“师傅可是满意?”
不待窦九回答,魏笑面色一变,朝着身后猛然出掌,与迎面而来的温飞雪对峙上。
“温飞雪?”魏笑皱眉。
“飞雪?”窦九同样惊讶。
二人对上掌后各退一步,窦九不明白她的二徒弟怎会如此。
“飞雪,你这是怎么了?”
“师傅,她好似入魔了。”
“与其说是入魔,不如说她本来就是魔。”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黑袍男子站在他们身后,神情淡漠疏离。
“乘风?”窦九紧紧地蹙着眉,“你和飞雪是怎么回事?”
“师傅?”陆乘风看着她,有些疑惑。
窦九点头道:“是我,这件事我到时再同你解释,你先告诉我你和飞雪是怎么回事?”
陆乘风面上的冷漠稍稍褪去,“她杀了罗绮,我就把她制成傀儡。”
窦九脑子空白一片,半晌艰涩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收了四个徒弟,本以为每个徒弟都乖巧得令人省心,没想到现在竟乱成一锅粥。
“一切都是由她而起,若师傅想怪罪我也无妨,反正我已决心离开归云谷。”
“那你为何对你师兄出手?”
“我只是受人所托。”
“谁?”
“是我们。”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姜声和窦疏屿神色从容地走上前,身后跟着窦少阴。魏笑下颚绷紧,目光不断瞟向窦九。
“你们是谁?”
姜声对窦九微微一笑道:“我是借舍还魂的一只野鬼,来向魏公子寻仇。”
“寻仇?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为他所害,”姜声缓缓看向魏笑,“是罢?魏公子。”
窦九神色一变,转头盯着魏笑。魏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乖巧听话,被窦九一盯,他立马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
“魏笑,”窦九严肃道,“你为什么杀人?”
姜声轻笑道:“他不会回答的,因为他这么做是因为能进入到银魈山。”
窦九闭上了眼,她看魏笑的反应足以知道姜声是无辜的,所以魏笑才会如此心虚,连辩解都不辩解。
窦九缓了会,对魏笑道:“你不该如此,现在你该如何收场?”
魏笑对窦九讨好一笑:“师傅放心,交给我。”
他看向姜声,正色道:“姜姑娘想如何做,在下悉听尊便。”
窦疏屿同样看着姜声,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