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38、收网 “竟然

　　生辰筵这日，窦疏屿牵着姜声来到祈久殿。
　　一踏入内殿，魏笑便亲自迎了上来。姜声向四周望去，而后对魏笑道：“怎么不见你的同门道友？”
　　魏笑道：“这里毕竟陌生，师傅说等我回归云谷便会再给我办一个。”
　　“那真是恭喜了，”窦疏屿递出手中的生辰礼，“小小心意。”
　　魏笑弯着眼睛接过，对他们道了声谢便引他们入座。
　　最后进殿的是窦青禾，她将手搭在魏笑的手腕上，走上台阶坐到左侧上首，魏笑在她右侧入座。
　　筵席以一支狐姬的舞蹈开场，一旁的姜声和窦疏屿不动声色地将周围人的神情看在眼里。
　　“可有古怪？”姜声传音给窦疏屿。
　　“没有。”
　　“窦青禾和六位长老的神情也没有异常，不过我觉得窦青禾似乎和魏笑不是狐侣。”
　　“为何？”
　　“若是真心喜欢，那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对方，亦或是眼神时时刻刻关注对方，但他们二人……”
　　“也许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宜这么做？”
　　姜声皱眉：“算了，你不懂。”
　　窦疏屿一噎，心道，我自然没有你懂。
　　一舞结束，侍官吩咐传膳，须臾，侍者们进馔。
　　不到半炷香时间，菜已上齐。姜声余光扫见众人纷纷动了筷子，她传音道：“这菜好似没有问题。”
　　窦疏屿挨个尝了一遍，回她道：“应当是没问题，吃罢。”
　　姜声无奈道：“你这是在以身试毒么？”
　　“放心，”窦疏屿不动声色朝她眨了眨眼，“平常小毒难不倒我。”
　　姜声在心中叹了口气，半晌举起筷子跟着吃了几口。
　　半刻钟后，身旁的人纷纷开始朝上首的二人敬酒，魏笑也是笑眯眯地一一接下。
　　正当众人把酒言欢时，一侍男突然闯入，扬声通知殿外已经被团团围住。
　　正当众人疑惑时，那侍男蓦地被击飞，静敏长老飞身而起将他接过。
　　“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救這種蝼蚁。”一男子踏入，鄙夷道。
　　窦青禾俯看那男子，而后眯了眯眼，道：“你何时出来的？”
　　那男子笑道：“若不是魏公子，我何以重见天日！”
　　众人看向魏笑，只见魏笑晃了晃酒杯，道：“穹苍长老客气。”话毕，他将酒杯放到唇边一饮而尽，而后起身一跃，落到大殿中央。
　　“别装了。”魏笑褪去温和的面孔，面无表情道。
　　话音一落，但见殿前的落云长老和苓臻长老起身落到他身旁，而其他几位长老正震惊地看着他们，唯独窦青禾面不改色。
　　姜声在一旁见四周嘈杂声不断，众人几乎都在质问他们。
　　“魏笑！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放了罪奴，莫不是想反了？”
　　“你可是狐主的君后，知道这样做是什么下场么？”
　　魏笑冷笑道：“各位别动气啊，再动气可不止灵力外泄这么简单了。”
　　众人一惊，纷纷尝试着运转灵力，结果却令他们面露惊恐。
　　“你要做什么？”
　　“我们接纳了你这个异族，你反倒暗算我们！狼心狗肺！”
　　“论狼心狗肺我可比不上你们！”魏笑目光一凛，“都别急，待会自有你们害怕的时候。”
　　他转身欲走，蓦地一停，调转脚步走向姜声二人。
　　窦疏屿身子紧绷，抬手握住姜声的手，对他道：“你想做什么？”
　　魏笑盯着姜声：“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此呢？如今倒要多受罪一次。”
　　姜声只道：“那你又在执着什么？”
　　魏笑不答，取出捆仙绳将二人各自一捆，下了噤声咒后唤了两名侍男上前。
　　“将他们带去耳房。”
　　窦疏屿神色凝重地看着魏笑，此时姜声似有若无地轻碰了他一下，他转头见姜声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了然，心知她在安抚他。
　　进入耳房后门一关，只剩他们二人。
　　“看好他们。”魏笑对门外的两人吩咐道。魏笑离开后，姜声转头看向窦疏屿，窦疏屿摇了摇头。
　　灵力被封，但是饭菜里并无异常，姜声思索半晌，猛然回想起那帖子。只有那帖子是每个人都触碰过的，莫不是魏笑在帖子里头做了手脚？而开场时的舞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莫不是......？愈想姜声的眉头皱得愈紧。
　　想通又能如何，且先看看魏笑究竟要做什么。如今只能静观其变，幸好还留了后手。
　　窦疏屿靠近姜声，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姜声回以一笑。
　　江忘辞蒙着眼，被魏笑牵着走了许久才停下，眼前突然一亮，她睁开眼，眼睛瞪大。而此时魏笑在她身旁温柔道：“师傅，生辰快乐。”
　　江忘辞身体轻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魏笑眨了眨眼：“自然，我在替师傅报仇。”
　　江忘辞还未说话，离他们最近的二位长老朝他们走来。
　　“魏笑，不是说去接窦九了么？”
　　魏笑不语，只是盯着江忘辞，而江忘辞只是愣愣地凝视着他们。落云长老猛地睁大眼，扯住身旁的苓臻长老，二人猛然明白了过来。
　　穹苍走上前，轻微颤抖道：“九儿？你真的是九儿？”
　　江忘辞闭了闭眼，眼中含泪道：“是我……”话落，她摸索着手腕，从空无一物的手腕中取出幻形镯，容貌身形皆一变。
　　落云和苓臻一颤，泪水涟涟地将她抱住。而魏笑只是痴痴地盯着江忘辞——也就是窦九。
　　窦九的真实模样他见过无数次——一般是在床上，他百般哄求，趁着窦九不注意便卸下她的镯子。
　　窦九第一次脱下幻形镯是他千乞万求才让窦九松了口。
　　该怎么形容见到窦九真正模样那一刻的感受呢？好似冰雪消融、霁色初开。
　　静敏长老见此情形不忍地别开头，当初虽然她曾劝诫过窦罗英，可窦罗英丝毫不理会。而她身旁的明灯长老惊诧的同时又有些心虚，婉芳长老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朝阿雯长老抛去目光。
　　耳房内，姜声听闻几人的对话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原来这一切都始于情痴，而她只是一颗棋子……不……若只是一颗棋子为何魏笑要独独将他们藏起来？因为魏笑拿她作饵？不对，即使这样他大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自己为了其他村民，那究竟是为什么……
　　大殿中，如今在座的人都中了毒，无力行动，只能将目光投向殿中央那几个人。
　　“窦九？”窦青禾轻声开口道，“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藏在归云谷啊。”
　　“我可没藏，”窦九从二人的怀抱中脱离，道，“哪里能容我身，那我便待在哪。”
　　窦青禾状似了悟地点点头，道：“那如今你们这是做什么？”
　　魏笑冷笑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让你们窦氏给我师傅赔罪。”
　　“可这又关我们什么事？”窦青禾歪歪脑袋，“当年选中她、驱逐她的皆不是我们。”
　　“若只是赔罪，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魏笑转头看向窦九，眯着眼笑道，“师傅，以后你就是窦氏的狐主，我们都会拥护你。”
　　窦九神情恍惚，毫无反应。
　　“师傅？你不开心么？”
　　窦九自然是开心，可是她又感受到了疲惫。因为做狐主便意味着要扛起窦氏的大任——收复散落在外的其他氏族。窦九心中犹豫不决。
　　“九姐姐？你怎么了？”
　　“可是在担心什么？”
　　“别怕，已经没人会欺负你了。”
　　……
　　窦九的父亲是狐妖，而母亲只是个凡人。她是半妖，血统不纯，资质平庸，几百年来在窦氏遭到各种排挤。
　　那她的父亲呢？自然是继续去外面做他的逍遥公子，可自从她出生后，他便不再去招惹凡间女子。
　　落云是她妹妹，而苓臻是她在窦氏唯一的朋友。而穹苍呢？她并不想承认那是她父亲。
　　二百年前，她将近五百岁才堪堪突破风狐境，这还是她日夜不停修炼的成果。而当时窦氏和几个修仙大派爆发了战争，她被安插在归云谷当细作。
　　“不可以的狐主！您知道九姐姐是半妖，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显现出本相，这令她如何能隐藏！”
　　“本尊自有安排。”
　　“您这是要让她死！不如换我去罢，我如今也是风狐境！”
　　“窦九你说呢？”狐主如同看死物一般看她。
　　窦九好似被扼住了喉咙，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去。”
　　“九姐姐你怎么可以答应！”
　　窦九闭上了眼睛。
　　“很好，”窦罗英扔了一镯子到她面前，“这是幻形镯，有了它就算是元婴修士也识破不了你的真面目，戴上它这镯子便会自行隐藏。”
　　那月圆之夜会显露出本相么……窦九在内心悄声自问。。
　　后来不出所料，她潜入归云谷当厨娘不到三个月便被发现，那日是月圆之夜，而后她被关入了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