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37、一线生机 陆乘风

　　姜声听罢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模样很是虚伪？你将罗绮害成如此模样，还将她困在这冰天雪地里，莫不是觉得自己很是深情？”
　　陆乘风不说话，只是垂着头默默听着。
　　“你若是有良心便放了她罢，让她入土为安。”姜声闭了闭眼，“还有，不要再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窦疏屿知道姜声此刻很不好受，他抬手搂住她的肩，以示安抚。
　　陆乘风蓦地朝她跪下，哽咽道：“我知道我懦弱无能又自私，可我真的很想念罗绮，我想补偿她，她不过四十来岁，在修真者中还是大好年华，我……我……”
　　陆乘风泪如雨下，完全沉浸在悲伤中。
　　“我求求你们，救救她，我会给她一个新生活，我会好好珍惜她，就算她会杀了我我也不介意，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陆乘风连连磕头，直把自己的额头磕破。
　　“我没有办法，”姜声漠然地看着他，“我劝你还是放过她。”
　　陆乘风疯狂摇头，膝行几步跪在窦疏屿身前，朝他不断地磕头。
　　窦疏屿喉结一动，恍然看见那年在地府里苦苦哀求的自己。那时的崩溃、无助、以及心死……
　　他沉默许久，因为他知道姜声不会愿意让他帮助陆乘风，可是......
　　“我可以告诉你办法……”窦疏屿轻声道。
　　姜声猛地看向他，饱含怒火。可窦疏屿只是垂眼盯着满眼希冀的陆乘风，道：“可这个法子也许你过几百年都无法成功，而且无比艰辛，你愿意么？”
　　陆乘风不住地点头，“愿意，我愿意！”
　　“那我要你答应我几个要求。”
　　“你为何告诉他？”回去路上，姜声愤怒地对着一脸无辜的窦疏屿道。
　　“我......”
　　姜声见他支支吾吾地，更是气愤：“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可怜他？”
　　窦疏屿眼神飘忽，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是。”
　　“这人有什么好可怜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因为......我能明白那种痛，生不如死。”
　　姜声皱眉，蓦地想起什么，她闭上眼，心道：罢了，女人能同情女人，男人就不能同情男人么？
　　姜声自嘲一笑，笑自己居然理所当然的认为窦疏屿会永远与她站在一起，可没有谁是永远属于谁的。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窦疏屿立马慌了，他急忙道：“你可以对我发脾气，没关系，真的。”
　　姜声摇了摇头，窦疏屿心中慌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若是苏罗绮醒来会被控制，但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禁制，若是他敢违背自己的誓言便会受到噬骨之刑。”
　　“也只能这样了。”姜声叹道。
　　“你......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么？”
　　姜声轻笑道：“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没有怪你，走罢，回银魈山，离开了这么些天，不知道魏笑背后会有什么动作。”
　　窦疏屿只能乖乖地不再问，听话地跟着她回去。
　　可回到银魈山后，一切如常，就算姜声刻意制造偶遇二人也只是如往常一样交谈。
　　姜声对魏笑的行为摸不着头脑，她对着身旁的窦疏屿道：“魏笑到底想做什么？为何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若我们去会会他？”
　　姜声思索半晌，道：“不过我们为何要等他出手，我们为何不能主动？听陆乘风所言，想必魏笑并没有修炼邪术，所以我们若是主动未必胜不了他。”
　　窦疏屿笑道：“你要如何主动？”
　　“我记得上次他提了我们的婚筵，也许可以安排一场？”
　　“你想在婚筵上趁机下手？”
　　“是，可我们没办法证明他心怀不轨。”
　　窦疏屿挑眉：“还有温飞雪呢。”
　　“她不是成傀儡了么？”
　　“谁说成傀儡就不能说话了？焚天阁的傀儡术妙就妙在这，听说上上任阁主改良了这术法，使得这傀儡术能自由控制傀儡的残存神智。”
　　姜声有些意外：“这莫不是天助我们？”
　　明明是我的聪明才智在助你，窦疏屿在内心嘀咕道。
　　姜声满意一笑：“如此我们接下去要好好打算，怎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恰在此时，有人踏入了凌霜居。
　　窦疏屿同姜声对视一眼，起身出了门。不一会，他心情略烦地再次走进来，道：“窦少阴在院子里等你。”
　　姜声倒是忘了这个人，闻言走到院子，在窦少阴对面坐下：“上次不是说好了么？公子怎么反悔了？”
　　窦少阴挑眉，瞧见窦疏屿在姜声身旁坐下，他淡笑道：“是么？我答应你了？”
　　“公子是想食言了？”
　　“并没有，”窦少阴盯着她，“我答应的是窦月河，不是你。”
　　姜声似是觉得好笑：“不是我是谁？”
　　窦少阴眯了眯眼，神色凌厉道：“窦月河在哪？”
　　“这你就无理取闹了，”窦疏屿嗤笑道，“人不就在你面前么？”
　　“是么？”窦少阴勾唇，从袖中取出一面镜子，“这是千面镜，顾名思义就是即使你有千百张面孔和皮囊，在它面前皆无处遁形。”
　　窦少阴将镜子递给姜声：“你可愿意一照？”
　　姜声动了动手指，不接：“为何要听你的？我就是窦月河。”
　　“你不是她，”窦少阴强调道，“即使没了记忆，骨子里的那股劲是不会变的。窦月河虽然盛气凌人，但若是她喜欢的东西她会坦然接受，因为她曾说过‘既然你愿意给，那我就愿意收，我向来不会委屈自己’。而且……”窦少阴紧盯着她，“一个人的口味是不会随着记忆的消退而改变的，窦月河可不喜欢吃鱼和素菜。”
　　姜声的呼吸瞬间变沉，窦疏屿在一旁慢悠悠道：“说了这么多其实你就是怀疑她，不过你不相信便罢了，以后别再来了，我们也不是很欢迎你。”
　　窦疏屿起身拉住姜声的手腕，姜声不动。她轻轻挣了一下，窦疏屿松开再次落座，道：“怎么了？”
　　姜声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接过千面镜，这过程好似无比冗长，但见那镜子中浮现出一个姑娘的脸，而那镜中的姑娘在对她笑。
　　姜声眼前逐渐模糊，她也对着那姑娘一笑，蓦地落下一滴清泪。
　　窦疏屿喉结一动，不由自主地抬手想抚摸镜中人的脸。
　　窦少阴见此，得意道：“如何？”
　　窦疏屿的手缓缓朝着姜声而去，轻轻为她拭泪。姜声轻轻将镜面扣在石桌上，抬眼道：“我的确不是她。”
　　窦少阴满意了：“那窦月河在哪？”
　　“她死了，”姜声一字一句道，“神魂俱灭。”
　　良久，窦少阴蓦地笑了一声，道：“这次又是她的把戏？”
　　“不是，她死前献舍于我，而我只是一个凡魂。”
　　“不可能，”窦少阴严肃道，“我带她突围后将自己的储物戒给了她，里面的丹药齐全，她不可能会死。”
　　“所以……她撑过了一个月……”
　　窦少阴仍是不相信：“我再问你一遍，她在哪？”
　　“身体在这，神魂俱灭。”
　　窦少阴脸色骤变，朝姜声迅猛出手，途中被窦疏屿拦下。
　　“她说的是真的，你不接受又能如何？如今这幅躯壳里只是一个凡魂，你觉得她会图什么？若是图还阳为何还要回来？”窦疏屿盯着窦少□□，“她是来为窦月河完成遗愿的，你若是对她出手，你猜窦月河会不会恨上你？”
　　“遗愿？”窦少阴面色扭曲道。
　　“是，她同窦月河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魏笑，她们都是受魏笑所害，你若是要动手也不该找上她。”
　　姜声起身将窦少阴推开，窦少阴后退几步，不说话。
　　姜声漠然道：“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妨碍我们，更不要一时冲动去找魏笑，你一个人只有送命的份，还有……”姜声摘下手中的储物戒放在桌上，“还你。”
　　语毕，姜声将窦疏屿扯回屋内，留他一人在院子里。
　　未过几日，魏笑竟满脸笑意地踏入凌霜居。
　　“这是下个月我的生辰宴，还请二位参加。”魏笑递出生辰帖。
　　姜声不接，她道：“这么巧？我刚回来不久就能碰上你的生辰。”
　　魏笑很是欢喜地道：“确实巧了些，还望月河姐能不计前嫌参加这次宴会。”
　　姜声接下帖子，回以一笑：“说笑了，我会准时赴宴的。”
　　见魏笑笑嘻嘻地同她告别，姜声收回笑容。不久，窦疏屿回来，见桌上有个红色帖子，他拆开一看，蹙了蹙眉。
　　“魏笑为何会邀请我们去他的生辰宴？”
　　“不知道，”姜声看着书，头也不抬，“不过估计没安什么好心，我们得提防着点。”
　　窦疏屿在她身旁坐下：“这件事情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么？”
　　姜声抬起头看他：“什么打算？”
　　窦疏屿眼眸转了转：“例如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姜声笑道：“这我倒是没想过，你有？”
　　“没有……”窦疏屿盯着她，“你若有想去的地方定要带上我。”
　　姜声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