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36、玄策 窦疏屿

　　焚天阁。
　　姜声和窦疏屿在大殿内等了会便见晏循笑眯眯的朝他们走来。
　　“二位不用客气，坐。”
　　各自入座后，姜声浅浅一笑道：“其实我们此次来是想知道温飞雪的事情。”
　　晏循了然，道：“原来如此，可是这是个秘密。”
　　窦疏屿道：“我们只是想知道温飞雪为何会变成这样，不会干预阁主的做法。”
　　“这恐怕也不行，”晏循戏谑道，“不过若是窦姑娘能成为我的弟媳，那就不一样了。”
　　姜声抢先一步：“这不行。”
　　“可惜……”晏循露出失望的神色，“窦姑娘是不知道，珩儿自从回来便天天惦记着你。”
　　惦记着杀我罢……姜声心道。
　　“我想，应当是你当时那一脚令他上了心。”
　　小肚鸡肠的男人都是如此，姜声心中哂笑。
　　“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打，难怪念念不忘。”
　　姜声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心道，看来是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晏循自顾自地讲下去，原本以为会令她心软，没成想抬眼一看，姜声眼中的鄙夷就快溢出来了，身旁的那男子的表情也满是不屑。
　　“令弟可真是清新脱俗啊，您这当姐的也不容易，”姜声讽刺道，“这么离谱的行为却能为他辩解。”
　　晏循一噎，闭了嘴。摊上这么个弟弟她也很无奈。
　　姜声不愿再纠缠，只道：“所以这是绝不能透露了？”
　　晏循微微一叹，道：“这样罢，此时事关我的左护法，他叫玄策，我唤他出来，若是他肯说，我便不会阻挠。”
　　晏循朝虚空一唤，一男子便凭空出现在她左侧。姜声抬眼一瞧，原来是那日拦下他们的男子。
　　“玄策，他们想知道温飞雪的事情，你愿意便说。”
　　那叫玄策的男子面无波澜地摇了摇头，姜声微微失望。
　　“玄左使，虽然很冒昧，但我们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窦疏屿正色道。
　　玄策仍是摇头，道：“抱歉。”
　　“又或者是左使有什么需要的么？我们窦氏是同青丘狐一脉相承，宝物更是数不胜数。”
　　“不必。”
　　姜声笑道：“左使既然认识温飞雪，想必也知道归云谷了？”
　　玄策再次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姜声眯了眯眼，还待再问，晏循便开口了：“看来我的左使已经说清楚了，二位便不要再问了。”
　　姜声心知这也许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她看向窦疏屿，与他传音。
　　“如此便不打扰了。”姜声起身笑道。
　　“二位慢走。”
　　而就在这几息间，窦疏屿朝晏循出了手，与此同时姜声施法牵制住玄策。
　　这场斗法持续不到半烛香，四人不约而同住了手。
　　“好身手！”晏循对着窦疏屿赞扬道。
　　窦疏屿勉勉强强道：“阁主也不遑多让。”比我差多了，窦疏屿心道，
　　“不过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突然出手？”
　　窦疏屿看向姜声，而姜声正愣愣地看着玄策，玄策仍是面无表情。
　　“怎么了？”窦疏屿询问道。
　　姜声喉间轻轻一动，艰涩道：“你是陆乘风？”
　　玄策抿了抿唇。
　　姜声确定了，自还阳以来她只同寥寥几人交过手，因此对他们的招式记得很是清楚。
　　“陆乘风，”姜声轻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苏罗绮呢？”
　　玄策依旧一动不动。而一旁的晏循诧异道：“原来你们认识，是故友？”
　　“不认识，”玄策漠然道，“他们认错人了。”
　　“好，”姜声保持一贯的心平气和，“那罗绮呢？你可有把她怎么了？”
　　“你莫不是也把她做成傀儡了？”
　　“罗绮同我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是要好。”
　　“既是如此形影不离的关系，应当是知道她在哪的，对不对？”
　　姜声瞥见玄策的眉间泛出红光，继续道：“罗绮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在她心里你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闭嘴！”玄策阴沉道，从手中召出飞刃一挥，直逼姜声命门。
　　窦疏屿抬手挡下，二人抬眼一看，此刻玄策的眼眸已经转为鲜红色，眉间多了一道红痕。
　　“玄策，冷静点。”晏循警告道。
　　玄策似乎用尽了全力克制，半晌，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陆乘风，你这样逃避有什么用？”姜声忽视他的痛苦，只是一味地逼他，“我同罗绮也是朋友，你若是对得起你的良心便不要再遮遮掩掩，若是她出了事，能帮她的有几个人？”
　　“是啊，”窦疏屿在一旁应和，“独木不成林，你若是逞英雄想自己一个人解决，说不定还没等到你她便死了。”
　　“我也算是你们的朋友，还记得傅清欢么？那是我在凡间的身份，如今我已活了五百多年，修为已至天狐境，若是错过了我，那可过时不候了。”
　　二人说了许多话，可玄策仍然没有反应，晏循爽朗一笑道：“我这左使向来不爱说话，你们可莫要把老实人逼急了，若是如此那我这焚天阁也就不再欢迎二位了。”
　　姜声烦躁地撇开头，窦疏屿只好道：“那打扰阁主了，我们这就离开。”
　　“等等。”玄策突然道。
　　三人看向他，他道：“你们明日同我去个地方，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姜声笑道：“成，明日我们来寻你。”
　　翌日，二人跟着玄策前往极寒之巅，因路途遥远且环境恶劣，三人用了整整二十天才到达。
　　他们裹着灵裘，穿越无尽冷白，终于来到一座冰窟。整个冰窟泛着幽暗的冰蓝光，越往里走越是阴冷。
　　不知走了多久，只见远处有一物体泛着冷光。凑近一瞧，原来是一副冰棺，而冰棺里躺着一个人。
　　姜声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果然，预感成真了，那冰棺里躺着的是苏罗绮。
　　“为何会这样……”
　　玄策抚了抚冰棺，道：“是我害了她。”
　　那玄策——也就是陆乘风——紧紧凝视着冰棺里的人，将几个月前的事情缓缓道来。
　　事情还要从他发现温飞雪修炼邪术说起。那日他瞥见了温飞雪的身影，只因他时常悄悄关注她。但他不明白为何她躲躲藏藏，结果却让他发现温飞雪在吞噬神魂，后来温飞雪截住了他，告诉他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种事。
　　陆乘风相信了，或者说他逼自己相信，那可是他强大又圣洁的师姐，是他一直敬仰的存在，他能进入到归云谷也是有了她的帮忙，于是他答应瞒下。
　　后来他们三人再次一起下了山，可是再次被他发现温飞雪在吞噬神魂，而温飞雪只是反应平平，似乎没有遮掩的意思。
　　他气愤至极，可仍是担心她被发现，只能压低声音诘问她。温飞雪却敷衍了事。在他们争论间，苏罗绮从暗处走出，怒斥他们，也不知听了多久。
　　而后在斗法时，温飞雪将苏罗绮击晕，陆乘风立马扑倒在温飞雪腿上，他抱着她的腿求她放过罗绮。温飞雪看了他几眼，答应了他，可必须将苏罗绮囚禁起来。
　　陆乘风连忙点头，他将苏罗绮锁在一处房屋的床头，而那锁能压制住她的灵力。
　　苏罗绮醒来后发现这一切，她既震怒又失望，将所有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又一遍，而陆乘风只是一味讨好。
　　“罗绮，你现在没有灵力，不吃饭会饿坏身体。”
　　“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会像以前一样。”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尝尝？”
　　陆乘风知道自己存了私心，他怕自己一旦放开了苏罗绮，她便会回去找沈南望。沈南望同之前出现在苏罗绮身边的男子不同，他与苏罗绮势均力敌，又能包容苏罗绮的刁钻，陆乘风不愿再看见苏罗绮同他在一起。
　　他庆幸的想，这是温飞雪要我这么做的，若是他不这么做那温飞雪会对她不利，罗绮一定能理解他，她虽然脾气差，可是很好哄的。
　　苏罗绮骂了两天，随后力气渐渐消失，因为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在第三日时她不再咒骂陆乘风和温飞雪，只是蔫蔫地不理他，无视他所有的话。
　　陆乘风心中焦急万分，他半跪在床前哀求她。
　　“罗绮，你就吃点罢，你这样身体熬不住。”
　　“我知道你在气师姐，可师姐同我说她是被逼的，只要我们不说便不会有什么事。”
　　“你知道的，师姐一直待我们很好，她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这次她这么做只是怕你说漏嘴，到时我去求她，跟她说你绝不会说出去，那你……”
　　“陆乘风……”苏罗绮目光死寂，看了他许久，怅然一笑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啊……”
　　陆乘风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而眼前却是一片血红。他落了泪，良久才站起，端起床边的碗，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这碗粥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明明可以用灵力加热，可他偏偏要生火，只有他知道，他在恐惧，在逃避。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回到房间时苏罗绮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疯了似的找，可当他找到时，苏罗绮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口血红一片，而温飞雪似乎刚运完功，她瞥向陆乘风，轻笑道：“师弟看来也不知道，你的罗绮师妹可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若不是这次春竞我还发现不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等我彻底炼化这颗心，连魏笑也不是我的对手了，被他压制了这么久，可算看到头了。”
　　“师弟，别怪我，你应当知道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有真正的自由，魏笑有天赋，我可没有，所以只能这样做了，你要明白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不想看你师姐被魏笑牵制着罢？”
　　陆乘风浑身发凉，好似死了般，只是呆呆地抱着苏罗绮已经凉透了的身体，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自此陆乘风入了魔，他花重金购买了一副冰棺，暂时封印住苏罗绮的灵体，而后带她到了极寒之巅。
　　可入了魔又能如何，他次次从温飞雪手下败走。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最敬仰我么？”
　　“从前你能将自己宝贵至极的灵丹赠与我，如今却要因为一个苏罗绮与我刀剑相向？”
　　“待我炼化完这颗七窍玲珑心，你便乖乖跟着我不好么？”
　　“我真是有点看不懂你了，你不是最喜欢我么？”
　　够了够了够了！！！
　　陆乘风的脑子撕裂得厉害，他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再抬眼时，温飞雪已然不见，而风中传来温飞雪的声音。
　　“可惜了，从前你的神魂一无是处，如今入了魔还是如此糟糕。”
　　陆乘风惨然一笑，后来他找到了焚天阁，他知道焚天阁最擅长傀儡术。陆乘风改了主意，他不要温飞雪死，他要让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在他的百般央求下，阁主同意教与他傀儡术，可他必须在她身边做左使，为期两百年。
　　他起了誓，结了契，在阁主的帮助下，他终于报了仇，可他心中却无比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