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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沈封烟 姜声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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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起身,赵裘鹤走上去扶她入座,道:“夫人怎么来了?”
“韩玉闹得我心烦,便来看看。”
跟着那妇人入座后,她问道:“二位怎么称呼?”
姜声和窦疏屿报了名字。
简单交谈几句,她道:“窦姑娘可是心情不好?不若我带姑娘四处走走如何?”
姜声想着她可能有事要同她说,便点点头。
窦疏屿打算跟上去,赵裘鹤拉住他,道:“窦公子不必心急,封烟不会害她。”
而姜声回过头,眼神示意他留下,无奈,他只好乖乖坐下。
姜声同沈封烟来到一处亭子坐下,才坐下姜声便问道:“夫人可是有事情同我说?”
沈封烟浅浅一笑:“只是想同姑娘闲聊罢了,我在府里除了丈夫孩子,也就只能同丫鬟们闲谈了。”
“夫人不能出门?”
“自然可以,可我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嫁到这倒是没几个朋友。”
姜声自觉不太可能:“那夫人应当是不爱结交朋友?”
沈封烟笑笑,岔开话题道:“韩玉刚刚让我过来求他爹放了晏珩,本是不想,奈何她太闹腾,真是被他爹惯坏了。”
“那夫人打算如何做?”
“我本就不打算做什么,只是被她吵的头疼就过来了。”
“原来如此,”姜声道,“那晏珩实在是糟糕,若不是我没有理由,我也许当时就把他……”
沈封烟点点头:“韩玉她被迷惑了心,生她养她的爹娘都不要,偏偏要跟着那畜生。”
“夫人……可是觉得心寒?”
沈封烟轻笑一声:“倒不至于,其实我还有个儿子,他和封烟自从生下来我便不大管,都说母爱如山,这么看来我是个无情之人。”
姜声看着她:“夫人为何会这么想?”
沈封烟道:“姑娘不这么认为么?哪个母亲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姜声皱眉道:“若这孩子是自己真心愿意生下来的,自然会喜爱,难道夫人不是自愿的?”
沈封烟看着她,半晌才道:“自愿?这种事情不是每个女人都得做么?”
“当然不是,”姜声道,“夫人若是不想要孩子,那便不成亲不生子。”
“这……窦姑娘倒是离经叛道。”
“离什么经叛什么道?难道只有男人的道是道?”
“你……”沈封烟怔怔地看着她。
姜声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便道:“抱歉,我多言了。”
“不……”沈封烟笑道,“你倒是把我心里的疑惑解答了。我身边的人从来都是跟我我事情本该如此,没有缘由,连每册书籍的内容都是如此。”
“从来都不是本该如此。”姜声想到乱葬岗里那花甲老妇,因为家中贫困便在死前被扔到乱葬岗等死。那时还是寒冬腊月,姜声亲眼看见一壮汉将她随手一扔,而那老妇单薄的身上裹了层雪花,口中喃喃道:“我为何当初要生你们……”
“夫人若是愿意,大可以离开。”
“离开?”沈封烟自嘲一笑,“如今离开我能去哪?”
“自然哪里都能去。”
沈封烟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皱纹,道:“我已经老了,容颜不在,又折腾不动了。”
姜声看着她的手抚过脸上的皱纹,微微一笑道:“我倒觉得这皱纹很美。”
沈封烟一怔:“姑娘可是在说笑?”
姜声神色真挚:“我是认真的,在我看来这些皱纹就像树的枝叶,每多一道就是多了一节枝叶,枝叶愈多,那这棵树不就愈有力量么?它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为自己遮风挡雨。”
沈封烟握了握拳,而后拿出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笑道:“原来姑娘真是这么想的。”
“自然,所以夫人不必为年龄所困。”
另一边,窦疏屿已经不知第几次向外张望,赵裘鹤打趣道:“公子和窦姑娘可是新婚燕尔?”
窦疏屿转过头,纳闷道:“为何这么说?”
“这看着倒是一刻都不能分开,”赵裘鹤眼中含笑道,“我从前同我夫人也是如此,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窦疏屿皱眉道:“我同她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赵裘鹤讶然:“那想必公子很是喜欢窦姑娘了,真是情深义重。”语毕他又叹道:“若是玉儿能遇见像公子一样的人就好了,也不至于被骗。”
窦疏屿心中不屑道,天上地下再找不到我这种人了,更何况你那女儿简直是白痴一个,活该被骗。
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交谈声,窦疏屿立马起身走到门口,果真是姜声,甫一对视她便弯起眼。
这时,赵裘鹤也走了出来,迎上沈封烟。
沈封烟看着他淡淡道:“备间房罢,留窦姑娘和窦公子住一晚。”
窦疏屿眼神看向姜声,姜声笑着点点头。
“为何要留下?”厢房院子内,窦疏屿对着坐在秋千上的姜声疑惑道。
“沈夫人既然邀请了,那便留下罢。”姜声笑笑,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这是她今日给我的,若是有事相求可凭玉佩见她。”
“这模样倒是精致。”窦疏屿在她身旁坐下。
“是,沈夫人很好。”
窦疏屿看着姜声带着笑意的脸,他放下心来:“看来你们聊得不错,先前还闷闷不乐,现在倒是开心不少。”
姜声收了笑,道:“那情况是我没想到的。”
“谁会想到那女人如此不可理喻呢?”窦疏屿仍是怨气很大,“不关你的事。”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怎么会?”窦疏屿忙道,“为何这么说自己?”
姜声略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自以为能帮人,实际上却是多管闲事,想来也是,我有什么资格去给别人做决定呢?又凭什么要按自己的心意来做事呢?”
“为何就不能?”窦疏屿蹙眉道,“我先前下山去除一妖物,那妖物受一村子供奉,每年都会吃上上百头猪,我到了后便将他除去,结果那村子里的人反而怪罪于我,说我破坏了他们的神明。我才不管那妖物在他们眼里是什么呢,我只知道那上百头猪是村民们的粮食,而那些村民整日只会吃素。他们不感谢我便罢了,我自觉自己没做错。”
姜声缓缓抬头盯着他,窦疏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道:“怎么了?”
姜声眼中含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窦疏屿心里很是高兴,他觉得自己为姜声解决了一个烦恼,应当是表现不错。
入夜,姜声已经睡下,身旁是一只白狐。忽然,白狐的耳朵一动,立马跳下床。
姜声也察觉到了动静,但她能感觉到窦疏屿下了床,便躺着不动。
“哎呦!”
屏风外传来女子的声音,姜声起身走到屏风外,只见窦疏屿将赵韩玉捆在榻上,两人脸色都难看极了。
“赵姑娘深夜来此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窦疏屿的目光鄙夷,“地上那把刀是她带来的。”
“我就是来杀你的!”赵韩玉怒道,“现在晏郎已经被折磨得虚弱不堪,都是因为你这个女人!我要让你为他赎罪!”
姜声走上前,蓦地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道:“我对你一忍再忍不代表你可以肆意辱骂我。”
“你……”
“还有,如今你正大好年华却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这便算了,可你居然还能祸害到旁人身上,可真是无药可救!”
“这关你什么事!”
姜声下了个噤声术,对窦疏屿道:“去喊人将她带走罢。”
窦疏屿点点头出了门,而姜声静静地看着仍是愠怒的赵韩玉,她道:“凡人的生命只有六十年左右,你是想浪费多少时间在一个无用的男人身上?”
“我曾认识一个姑娘,她十三岁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游手好闲的好色之徒,到她十七岁便已经为那男人生了三个孩子,而那男人呢?仍是那副模样,享受着妻子的照顾,如此还对她百般嫌弃,可那姑娘却乐在其中。”
“如此,即使二人吵架了,不管是公公婆婆还是自己的爹娘,都为了那男人讲话。你瞧,这么一无是处的男人偏偏所有人都爱他,你知道为什么么?”
赵韩玉当然说不了话,姜声接着道:“因为女子自幼受到教化,以男子为安身立命的唯一,以致她们面对男人时理所应当的带上了仰慕,而男人呢?他们认为女子要么是纾欲之物,要么是延嗣之器。你在他眼里不过是逢场作戏,却自作主张为他怀了孩子,在男人眼里的你既越界又轻贱。”
姜声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轻声道:“你现在的行为都只是你廉价的证明,他们不但不会感激,反而更加看不起你。”
“你自小便被捧在手心里,不清楚生活的不易,如果你的生命只是用来爱一个男人,那你是在作践自己。”
“言尽于此,希望赵姑娘能好好珍惜自己。”语毕,姜声不愿意再看见她,回到床榻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有了动静。
姜声睁眼,面前是白狐近在咫尺的脸。
姜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白狐低头碰了碰她的脸,一人一狐眼中尽是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