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谈心 “什么 ...
-
姜声放开他的肩,双手施术,点入他的眉间。
半晌,窦疏屿突然抓住他眉间的手指,蓦地一扯将她拥入怀中。
“姜声……姜声……”
姜声心知他是缓过来了,忙轻抚他的发丝,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和你相伴的那段时间是我为数不多的欢喜。”
“算下来我也活了六十几年了,又能记住多少欢喜的时刻呢?可我一直记得你,记得你的调皮捣蛋,你的赌气炸毛,还有你的撒娇粘人。”
“姜声……”窦疏屿的脸埋在她肩窝,闷声道。
“嗯,怎么了?”姜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温柔,窦疏屿心道。
窦疏屿简直要溺死在这个时刻了,他那么喜欢的姜声此刻正抱着他,还摸他的脑袋,他知道他现在的脸一定通红极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动静。
窦疏屿满脸怨色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谁来了?”姜声道。
“窦少阴,这人真是烦。”窦疏屿不满道。
窦少阴?姜声思索片刻便想起此人曾经帮过窦月河,她对窦疏屿道:“把他请进来罢。”
“请他做什么,你如今就应该好好休息。”
“没事,你把他请到客厅,我穿好衣裳就出去。”
窦疏屿这才想起她外面只穿了一件薄衫,而现在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腰。
窦疏屿忙松了手,眼神飘忽道:“那我先出去。”
窦疏屿将房门关上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客厅内,窦疏屿扶着姜声踏入。
姜声一眼便看见了窦少阴,这窦少阴也是一俊美男子,只是长相带有她不喜欢的阴冷气息。
姜声落座,窦疏屿跟着坐下,分别给两人倒了杯水,动作是有条不紊的,只是脸上不情不愿——针对窦少阴。
窦少阴不疾不徐地抿了口,眼神瞟向姜声缠着绷带的脖子和手臂,道:“伤势如何了?可还疼?”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姜声微微一笑。
窦少阴的手指轻抚杯沿,意味不明道:“听说你失忆了?”
“是。”
“然后爱上了玉麟君?”玉麟君便是窦疏屿。
窦疏屿皱眉:“你问这作甚?”
窦少阴这才看向他,道:“我在问月河。”
窦疏屿正要发难,姜声适时道:“是,这不是什么秘密。”
窦少阴倏地笑了,先是低低的笑,而后笑声愈大。
姜声一头雾水,转头看向窦疏屿,而窦疏屿脸色难看。
“真是有意思啊窦月河,”窦少阴收起笑,道,“这次你的兴趣又能持续多久?”
姜声面无表情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窦少阴眸色暗沉,盯着她道:“我来找你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占有了我又不负责,你说我来要什么说法?”
姜声瞳孔一震,在二人未反应过来之前,窦少阴伸手便要抓她置于桌上的手。
刹那间,姜声手一缩,而窦疏屿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起身盯着他,狠厉道:“别碰她。”
窦少阴再次低笑起来,用了些力挣脱开,起身理了理衣袖,而后看向窦疏屿道:“我还会再来的。”
窦疏屿又要发作,姜声忙拉住他,安抚道:“没关系,你别冲动。”
窦少阴略阴鸷的目光扫向二人,而后转身离去。
窦疏屿简直烦死这个窦少阴了,幸好有姜声在旁边,不然他指定要揍他一顿。
“看来这就是窦月河的其中一个情债了,没想到来得怎么突然。”
不见窦疏屿回应,姜声抬眼看他,笑道:“还气呢?”
窦疏屿撇嘴,道:“没,我扶你回去。”
姜声点头,搀着他回到房间。
幸而随后几日都没有再看见窦少阴,姜声整日歇在床上,伤也好了大半。
这日,姜声独自一人在院里沐日时,窦青禾突然来了。
“怎么没出去走走?”
姜声看着窦青禾越过她,直接坐在一旁的石椅上。
她从躺椅上起身,将脸庞的发丝撩到耳后,道:“我知道许多人还没有接受我,还是等伤好了再说。”
窦青禾瞧着她,意味不明道:“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哪敢,”姜声道,“您现在是狐主,尊卑有序。”
“那你为何见了我不行礼?”
姜声不知她是在说上次还是这次,只得道:“这儿的规矩我倒是忘了,需要么?”
姜声神情坦然,窦青禾轻笑了声,道:“不必了。”
她起身凑近姜声,抬手欲碰,姜声躲开,抬眼看她疑惑道:“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窦青禾眨了眨眼,温声道。
“好多了,”姜声推开她的手,道,“不过狐主行事还是不要如此随意,毕竟我们现在不熟。”
“怎么会?你是我亲妹妹。”窦青禾神色真挚道。
“啊,”姜声状似惊讶道,“原来狐主还记得我是您妹妹。”
“自然,”窦青禾忽然按住她肩膀,在她皱眉之时抬起她的下巴,俯身直视她道,“我的妹妹聪明又漂亮,就是太顽固了,非要让姐姐教训一下才会乖。”
姜声瞳孔一缩,猛地出掌,窦青禾瞬间松手后退几步。
两人目光对峙几息,窦青禾突然扔给她一物,姜声抬手接住。
“这是你的储物戒,收好了。”话落,青禾转身离开。
姜声盯着掌心里的戒指,又看看中指的储物戒,心道,那我原本这个储物戒是谁的?
窦疏屿回来时,姜声正躺在躺椅上捏着两枚戒指发呆。
“怎么多了一枚储物戒?”窦疏屿在她身旁坐下。
“窦青禾拿来的。”
“什么?”窦疏屿面色骤变,道,“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就是说了会话。”姜声看着窦疏屿松口气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我倒不至于这点事都应付不了,你当我是有多不堪一击?”
“不是……”窦疏屿闷声道,“你现在本就虚弱,我担心她趁机对你下手。”
姜声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道:“不必担心,武斗不行,还能智斗不是?”
窦疏屿被她逗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她来做什么了?”
姜声简单说了几句,窦疏屿挑眉道:“这两姐妹关系貌似不和。”
“应该是,只不过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窦疏屿笑道:“莫不是因为哪位小郎君?”
姜声踢了他一下,道:“你这是什么想法?女子的眼里不是只有情爱的。”
窦疏屿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忙扯开话题,将手中的油纸递过去:“这是我从山下买来的,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绿豆糕。”
姜声接过,她坐起身一面拆开,一面问道:“你不是去见朋友了么?怎么还去了凡间?”
“他不在银魈山,”窦疏屿道,“他叫沧溟,是啸月谷的狼族首领。”
姜声拈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这里没有你的朋友么?”
“没有,这里的人都孱弱......“窦疏屿倏地止住,继续道,“因为当时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直到遇到沧溟,一百多年前我同他战到两败俱伤,后来便成了朋友。”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志同道合。”
“也不算,只是那种势均力敌的对手可遇不可求。”
“那窦青禾也算你的朋友了。”
窦疏屿撇嘴:“她才不算,当时的她根本比不上我,只是近几年才勉强追赶上我罢了。”
姜声瞧他仍在嘴硬,只是道:“不过这么多日了为何没见到你爹娘。”
窦疏屿不自在道:“我爹死在两百年前的战事中,后来我接替了他的位置,我娘......就是那日给你药瓶的静敏长老。”
“什么?”姜声纳闷道,“那为何你们关系好似很疏离?”
“我娘她一直如此,我爹曾对我说过,我娘生下我是因为阴差阳错。”
姜声吃下最后一块绿豆糕,沉默下来。
“如何?可好吃?”
姜声点头,道:“虽然没有姜家村的好吃,但也能勉强拿个探花。”
窦疏屿笑道:“那糕饼郎手艺确实不错,不过现在估计也老了,改日我去姜家村看看。”
姜声咀嚼的动作停下,无奈一笑道:“他早就不卖了。”
“为何?”
姜声抬头看他,眼中带着莫名的情绪:“那糕饼郎其实是个秀才,自小便聪慧过人,家里对他寄予厚望。可他偏偏不想走仕途,顶着莫大的压力出来卖糕点。”
“可没人理解他,街坊邻居都为他可惜,家里人都认为他自甘堕落,明明可以更好偏偏要做个平庸之人。”
“后来他终是在愈大的压力下放弃卖糕点,重新拾起书。”
窦疏屿轻叹了口气,道:“可惜。”
“是很可惜,”姜声道,“多好的手艺,待人也很好,那么善良的人进入那群狼环伺的地方,不知道最后如何了。”
“若是你,你要如何选?”
姜声毫不犹豫道:“如果我喜欢做糕点,那我自然是继续卖糕点了,又不害人还能养活自己,多好。”
“为何?不喜欢风风光光、受人敬仰么?”
姜声笑道:“风光是一天,平凡是一天,痛苦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于自然万物来说,人只不过是蜉蝣罢了,平凡的死去和风光的死去又有何差别?”
“那些寻求长生不老和盛名永存的人,不过都是惧怕死亡,他们认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若是存在,那他们便是活着的。可这些功名不过对人来说是成就,可对自然来说呢?你觉得自然会敬佩么?被我们称为畜生的生灵会敬仰么?所以这不过是人自己的独幕罢了。”
“既如此,何不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语毕,她接着拈起绿豆糕吃。
窦疏屿沉默地瞧着他,只觉心口发慌,好像离她愈远,正欲开口,姜声腰带上的聆音佩突然有了动静。
“窦月河!窦月河!”
是晏珩的声音。
“救我!我在杏林镇!快来……”
姜声皱眉,看向窦疏屿道:“杏林镇在哪?”
窦疏屿不满道:“你还真要救他?”
“多个朋友不是坏事,说不定以后用得上他。”
窦疏屿只好道:“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