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25、七尾狐 “我又不会

　　姜声走到一处荒无人烟之地，朝四周看了看而后道：“下来，黑炭。”
　　白狐依言跳了下去。
　　姜声蹲下身，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它。
　　白狐与她对视片刻，歪了歪脑袋。
　　姜声突然笑了，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看着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姜声轻声道：“你是妖罢？”
　　白狐瞬间睁大了眼睛，盯着她不动。
　　姜声收回手：“一只狐狸哪能活这么久，现在想想，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应该是刚渡过雷劫罢？”
　　狐狸甩了甩尾巴，低下了头。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变成人我看看。”
　　姜声见它毫无反应，继续道：“你是害羞么？不然这样，我把身子背过去，你说可以转身我再转身如何？”
　　狐狸不答，姜声兀自起身背对它闭起眼，默数十个数。
　　一、二、三……七、八、九、十。
　　“可以了么？”
　　没有回应。
　　姜声继续在心中数数：一、二……八、九、十。
　　“可以了么？”
　　仍是没有回应。
　　姜声耐心道：“没关系，我继续等。”
　　一、二、三……八、九、十。
　　“我可以睁眼了么？”
　　依旧只有风声。
　　姜声再一次在心中默数，她的耐心一向很好：“一、二……”
　　“可以了。”
　　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姜声猛地睁眼转过身。
　　原来真的会有令人失神的容貌，姜声心道。
　　面前的男子面如琢玉，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潋滟生辉，竹月色的广袖仙袍更是衬得他恍若谪仙。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男子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看着姜声愣住的神情，心绪激荡不已，自觉姜声对他的容貌很是满意。
　　而姜声愣了半晌，缓缓道：“没想到你相貌如此出众。”包括这一身衣裳，清贵不凡。
　　她喜欢！她果然喜欢！男子耳根微红，状似淡定道：“天生的。”
　　“怎么称呼？”姜声道。
　　“窦疏屿，”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疏远的疏，岛屿的屿。”
　　“窦？”姜声疑惑道：“你莫不是也是窦氏狐族？”
　　窦疏屿点头。
　　“居然这么巧……”姜声眸光一闪，心道，如此事情就简单多了。
　　“你认识窦月河么？”
　　窦疏屿摇头：“我如今五百六十三岁，与她并非同辈。”
　　姜声挑眉，道：“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么？”
　　“你要进山。”
　　“是。”
　　“你借了窦月河的身，那你定要完成她所托之事。”
　　“是。”
　　“窦月河被视为叛徒，你需要为她正名？”
　　“算是。”
　　“你的魂魄之所以一直留在人间，是因为......”窦疏屿有些不情愿道：“你的前夫。”
　　“不是，”姜声道，“我是想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窦疏屿艰涩道：“你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声随意找了处石子坐下，缓缓道：“那时......”
　　那是在姜闻风衣锦还乡之前，姜家村闹了妖怪。
　　短短十来天，已经有四名双十少女因被吸干血而死。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姜声也怕极了，但没过几日村里便来了两位归云谷的仙长，男仙长叫魏笑，女仙长叫温飞雪。
　　他们是接了这边的任务，特地来除妖。
　　他们说那妖很可能是蝙蝠精，村里人都信任极了。
　　可两天过去了，仍然是没有蝙蝠精的踪影。
　　姜闻风风风光光回村的那日，喜悦冲淡了些许恐慌，姜声夜里同他待在房里，抱着他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隔天，两位仙长上了门，递给了她一瓶药水。
　　他们说这是符水，喝了它血液里便会产生蝙蝠精恐惧的味道，即使被抓住也可能免于一死。
　　当时村长也在一旁帮话，姜声不疑有他当场喝下。
　　喝下后她总算是减少了些恐惧，可真正令她感到寒凉的是，原来自己的夫君和公婆已经在商量着同她和离。
　　她凉了心，也狠了心，当夜便写下一封和离书。
　　当初她原本是想为自己找个好夫婿才相中他，可日子聚少离多便算了，在这里的生活甚至比原来更令人恶心，那她选择他是为了什么？
　　若是嫁了人，日子却过得更差，那倒不如不嫁。
　　她确实是对他有情意，可难道她要靠这点情意活下去么？
　　可笑，忍了许久，也该结束了。
　　不过这一和离应该就会让她成为全村的笑话罢。
　　没了妻子的男人，女人们希望他再娶，可没了丈夫的女人，所有人都愿她守节。
　　她想，不嫁便不嫁罢。
　　这下小姨又该教训她了。
　　村里的姑娘都是十五、十六岁成亲，而她十六岁还未定亲。
　　小姨时常过来劝说她，让她眼光不要那么挑剔，找个老实男人以后就会很幸福。
　　她看着小姨脸上的淤青，听着她眉飞色舞地说着成亲的好处。
　　恍然间她看见了还是十五岁的小姨，直率大方。
　　她蓦地觉得可悲又恐惧。
　　可悲于小姨如今的模样，恐惧于这很可能是她日后的模样。
　　她又想起了其他年长于她的女人，好似成了亲就是成为男人了。
　　不论多糟糕的男人在他们口中都是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原谅的存在。
　　而对其他女人，她们好似迫不及待将她们推入火坑。
　　姜声收起和离书放入抽屉中，想着寻一个恰当的时机交给姜闻风。
　　突然，窗户大开，姜声转头一看，眼前所见几乎令她几近昏迷。
　　但见那蝙蝠精站在窗上，浑身长满了毛发，双目漆黑，不见半分白，正诡异地盯着她。
　　姜声失了声，双腿软倒在地。
　　还未等她反应，那妖瞬间掳走了她。
　　姜声在半空中盯着面前的黑色羽翼，闭了眼，用尽力气喊了许多声救命。
　　待落了地，她睁开眼，再一次直视上蝙蝠精的眼睛。
　　她抖如筛糠，浑身发冷。
　　那蝙蝠精看着她舔了舔尖牙，就要低头时姜声迅速抬臂挡住。
　　手臂陷在厚厚的毛发当中。
　　恶心、恐怖。
　　可妄想那点微末的力气拦住一只妖简直是可笑。
　　“别......求你......”
　　没用，蝙蝠精继续俯下身，用利牙穿透了她的脖子。
　　好疼......该怎么办？
　　有符水.....对，姜声在惊恐中倏地想到。
　　可为何它好似毫不惧怕？
　　好冷......姜声的神智几近消亡。
　　这时，身前一轻，那蝙蝠精突然离开了她的身体。
　　有一人扶她坐起，那人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似是在诊脉。
　　“师兄！她中了血融散！”
　　“是么？”
　　“为何她血液里有血融散？”
　　“我怎会知道？”
　　“这血融散平常人根本碰不到，就连修仙者都极少人会有，除非那人能自由出入丹药房。”
　　“所以你怀疑是我？”
　　“是。”
　　“那又如何，牺牲一人性命擒获妖魔，保证了千千万万村民的生命，这不值么？”
　　“可是.......”
　　“谁教你做事这么畏手畏脚的，事情既然已成定数，还在可是什么？”
　　.......
　　“血融散！”窦疏屿瞳孔一缩。
　　“是，”姜声抬眸注视着他，“我后来也查过了，这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毒药。没想到这世间什么奇怪的毒药都有。”
　　“所以他们选择牺牲你灭妖？”窦疏屿紧紧攥着双拳。
　　“我初时也这么认为，”姜声面色凝重，“可这不是很巧么？只有我喝下的那瓶是毒药，而那蝙蝠妖又正好将我捉走，这难道都是巧合？我不相信。”
　　窦疏屿面色狠厉道：“魏笑，原来是他，他已经现在是窦青禾的夫君，既然进了窦氏，那我自有办法杀了他。”
　　姜声起身，看着他道：“是要杀了他，不过我自己来便是。”
　　“为何？”窦疏屿面露愠色。
　　“本身这件事与你无关，不应该把你卷进来。”
　　窦疏屿冷笑道：“就算与我有关你不是一样将我剔除在外？”
　　姜声不解道：“什么意思？”
　　窦疏屿猛地住了嘴，语气生硬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怎么与我无关了？”
　　“我当然需要你的帮助，只是你是黑炭啊，我自然不希望你因此而受伤。”
　　窦疏屿缓了神色，半晌，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强压着笑意闷声道：“我能帮的你尽管说。”
　　姜声低眉浅笑，道：“你如今已经五百多岁，那在窦氏应是身份不凡罢？”
　　“当然，”窦疏屿抬头看着她，略带骄傲道：“我在族里一直被认为是天资聪慧，不过五百多岁就已经有七条尾巴了。”
　　语毕，他赧然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尾巴？”
　　姜声歪了歪脑袋，虽然疑惑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就在姜声点头的一瞬间，窦疏屿的身后立马现出蓬松的七条尾巴。
　　姜声忍不住笑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条尾巴。”
　　窦疏屿微微仰起头，自得的神情掩饰不住。
　　姜声又问道：“你如今可有婚约或者伴侣？”
　　“没有。”窦疏屿收了得意，垂眸瞧她，眼神中有股莫名的羞意，“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那太好了，”姜声笑道，“你可否与我假意结成夫妻，如此我也好......”
　　“可以！”窦疏屿那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她。
　　姜声本想解释一番，没成想他如此爽快。
　　“那你带我进山，到时候我便谎称自己失忆，而那时我恰好与你结识，我们心意相通，决定结成狐侣，如此可好？”
　　“甚好！”窦疏屿察觉到自己嘴巴过快，抿了抿嘴道：“我是说你的主意甚好。”
　　姜声眉眼弯起，道：“你这性子倒是可爱。”
　　窦疏屿双颊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