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24、救魔 那魔修猛地

　　远在千里之外的姜声此时正拿着地图，表情凝重。
　　似乎和银魈山偏了十万八千里了，姜声不知第几次叹气。
　　她抬眼看向四周，荒草丛生、乱石堆积。这荒山野岭的周围不见人影，姜声只好继续往山上走。
　　天色渐暗，风起，四周传来呜咽声，姜声一派从容。
　　少顷，姜声面露无奈，她抬手施了法，瞬间，四周的野鬼纷纷现行。
　　那些野鬼本是在交谈，发现自己现了形都瞪着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姜声清了清嗓子，道：“抱歉，我只想问个路。”
　　众鬼面露疑色。
　　“你们知道银魈山怎么走么？”
　　众鬼纷纷摇头。
　　姜声敞开地图，指着一处地方道：“那这里你们知道怎么去么？”
　　众鬼小心翼翼地凑近，其中一女鬼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好像在那个方向，不过我也记不是很清楚……”
　　姜声收了地图，笑道：“多谢！”
　　她撤了术法，而后瞬间消失。
　　顺着女鬼指的方向，姜声越走越不对劲。她停下再次对着地图思索良久，终于她发现那女鬼是胡乱指了一个方向。
　　姜声做鬼做了四十几年，对鬼倒比对人亲切，于是她立马就相信了那女鬼的鬼话，殊不知那些鬼只想让她赶紧离开。
　　我已经不是鬼了，姜声心道。在他们看来姜声对他们有威胁，这种突然的打扰又令他们更加恐惧。
　　姜声收了地图抬起头，此时她也许在一个废弃的古道上，不过也无所谓了。
　　已是夜半时分，她随意找了一处地歇下。天光亮起时，姜声被一阵嘈杂声唤醒。
　　她睁眼一瞧，原来是一驾运着几具尸体的板车路过。
　　姜声盯着其中一具带有魔气的尸体，凝眸思索。
　　魔修……姜声能感受到他还有一丝气息。
　　救？不救？其实不用她救那魔修也许自己会有法子，可救了也许能让那魔修欠下自己一个人情，说不定日后用得上他呢？
　　姜声如此想着，眯了眯狐狸眼。
　　车夫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动静，回过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他纳闷地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板车上少了一具尸体。
　　姜声将那魔修放在一处空地上，抬手施法，那魔修湿哒哒的身体瞬间变得干爽。
　　姜声继续施法探查他的身体，缓缓将他肺部淤积的水引出。
　　那魔修猛地吐了几口水，良久后缓缓转醒。
　　姜声坐在一旁盯着他，见他睁眼便露出一个笑。
　　想象中那魔修应是对她感恩得五体投地，没曾想那魔修一见她便面色骤变。
　　“窦月河？”
　　姜声笑容消失，微微瞪大眼，心道：“难道窦月河的情债终于来了？冷静，不就是个痴心人，哄哄便好。”
　　姜声刚要展开一个温柔的笑，那魔修倏地坐起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姜声惶然，莫不是个因爱生恨的倾慕者？！冷静，这我也能处理！
　　“窦月河……”那魔修阴鸷道：“你竟然感戏弄我！”
　　姜声：……
　　姜声放弃，她恢复毫无波澜的神情，抬手将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一掰而后甩开。
　　魔修似是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手。
　　姜声起身理了理衣裳，漠然道：“你的魔气已经溢散了十之七八。”
　　那魔修仍是出神的模样。
　　“那我就先走了。”白费功夫了一番。
　　待姜声走了几步，那男子喊住了她：“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算救，姜声心道，只是顺手一帮而已。
　　姜声回身道：“那你为什么说我戏弄你？”
　　男子愤恨道：“你同我说会帮我，结果转头就消失了这么久，不是戏弄我是什么？”
　　原来不是情债？姜声在内心舒了一口气，直言道：“我受了重伤，失忆了。”
　　男子怔住，半晌才道：“你……失忆了？”
　　姜声点点头。
　　男子眯了眯眼，调整坐姿理了理衣裳，看向她微微一笑道：“我叫晏珩。”
　　姜声莫名觉得他的笑带着邪气。
　　她应了声，随后道：“晏珩公子，后会有期。”
　　晏珩瞪大眼，咬牙道：“你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姜声摊手，道：“不然呢？我如今同你只是陌生人。”
　　晏珩眼中的杀气腾腾，同她大眼瞪小眼半晌，忽然笑道：“你是不是在找去银魈山的路？”
　　姜声不答。
　　“你带我去附近的铺子吃些东西，我慢慢同你说。”
　　姜声心道：“如今谅他也做不出什么，若是他欺骗于我那我便将他重新送回那板车。”
　　于是她欣然应允。
　　姜声将晏珩带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间茶铺，二人点了几盘糕点，在茶铺外的空位落座。
　　这附近看似荒凉，可还是有不少赶路人。
　　“银魈山在哪？”
　　晏珩慢悠悠地吃着茶点，闻言看向她：“我若说了你是不是立马就走？”
　　“自然不是，”姜声给自己沏了杯茶，道：“我还想知道你我的关系。”
　　晏珩促狭一笑：“我们曾经可是眷侣。”
　　姜声抿了口茶，道：“我现在可是一掌就能将你拍死，你确定要继续胡说八道？”
　　晏珩瞧着她不语，蓦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晏珩止了笑声，揶揄道：“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若是以前你定会顺着我的话喊我‘相公’。”
　　姜声道：“烦请公子认真点，银魈山到底在哪？”
　　晏珩收了笑，道：“不就在前面。”
　　姜声蹙眉：“前面哪有山？你又在戏弄我？”
　　晏珩道：“银魈山设了阵法，如今你是进不去了。”
　　“为何要设阵法？”
　　“不久前设的，我也不知，可能是为了防止姒氏一族入侵。”
　　“姒氏？”姜声疑惑，用眼神询问他。
　　“姒氏同窦氏一样是从青丘国分裂出来的一族，去年窦氏打算收服姒氏，不知为何失败了，之后就设了阵法。”
　　姜声疑惑道：“为何会分裂？”
　　“有什么可奇怪的，”晏珩理所当然道，“人间不是有句话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么？想法不一致分开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姜声凝眸深思，既然有阵法窦风瞳为何不说？看来她是真的不想我进山。
　　不过那女鬼其实没有骗我，想到此，姜声心中竟莫名有些欢喜。
　　晏珩见姜声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竟然有了笑意，他眯了眯眼，抬手捏住她的一边脸，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姜声收了笑，欲抬手时眼前晃过一抹白，身旁的晏珩随即站起，破口大骂了起来。
　　姜声偏过脑袋，抬头见晏珩头上伏着只张牙舞爪的白狐狸，那狐狸两只前爪死死地抓在他头顶。
　　在她愣神时晏珩已经将那狐狸甩下，而那白狐落地后对着晏珩仍是一副攻击状态。
　　晏珩咬牙，正要上前时姜声起身拦住了他。
　　“做什么？”
　　姜声不答，只是怔怔地盯着那只白狐。
　　“黑炭？”
　　姜声话音一落地，白狐瞬间收起了利齿，看着她一动不动。
　　“黑炭！”
　　姜声确定了，她跑向白狐托起它前臂一把将它抱起，埋在它的脖颈间，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黑炭……黑炭……”
　　白狐前爪小心翼翼地收着爪子，趴在姜声的肩上，尾巴晃来晃去。
　　茶铺外，白狐端庄地坐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姜声和晏珩。
　　“你说这是你失忆后养的白狐？”晏珩有些好笑，看着姜声点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狐狸养狐狸？”
　　姜声瞥他：“好笑？那我还救了一个魔修呢，这岂不是更好笑？”
　　白狐转头盯着他，晏珩感受到两股目光的压力，轻咳了一声道：“那你怎么给它取名叫黑炭？”
　　“因为我救它的时候它全身黑黢黢的，像个黑炭。”
　　“好名字。”
　　姜声不愿同他废话，她道：“我从前和你是朋友？”
　　“算是，”晏珩道：“不过说是盟友应该更贴切。”
　　“为何？”
　　“因为你曾答应我要助我夺得焚天阁的阁主之位。”
　　姜声瞪着他，道：“我助你？怎么助？”
　　晏珩恼怒道：“我怎么知道！你答应我过后便不见踪影，我等了你很久，最后耐不住还是自己出马了。”
　　“所以你是反叛？那你居然能活着？”
　　“有什么奇怪的，”晏珩不屑道，”这是我第七次反叛了。”
　　姜声骇然：“你……这么难杀么？”
　　“阁主是我阿姊，她不会杀我的。”
　　“那你为何要反叛？”
　　“闲着无聊，我阿姊说只要我能从她手中夺取阁主之位，那她就会答应我三个要求。”
　　如此儿戏的么……姜声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你的修为……是不是尚浅薄了些？”
　　晏珩挑眉：“你怎么知道？”
　　姜声心道，果然如此，这家伙还请窦月河帮忙，这不就是两个道行稚嫩的人在嬉戏打闹么？
　　姜声长叹一口气，转念一想，心道：窦月河在答应他之后就消失了，说不定也知道这家伙靠不住，便只是敷衍了事，反正这人也死不了。
　　可窦月河为何不直接拒绝他呢？姜声手指轻点着桌子，突然灵光一现，心道：这人方才说阁主是他阿姊，也许窦月河觉得此人有用？
　　如此想着，姜声转头对着晏珩清浅一笑，道：“日后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找你？”晏珩轻蔑道，“你当我还会相信你？”
　　姜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聆音佩，递给他道：“这是聆音佩，日后有事可以通过它联系我。”
　　晏珩思索半晌，忽然一笑，道：“成。”
　　正要抬手，只见眼前再次晃过白影，姜声手中的玉佩瞬间消失。
　　两人看向罪魁祸首，而那白狐不理，兀自叼着玉佩，一派从容。
　　“黑炭，那不能玩，你要是喜欢玉佩我再找其他的给你玩。”
　　姜声循循善诱，白狐一动不动。
　　姜声无奈，只得再掏出一个玉佩迅速放在晏珩的手中。
　　白狐见状又打算故技重施，姜声眼疾手快将它抱起，抬手举在眼前，道：“不可以，再这样我生气了。”
　　白狐呆呆地看着她，片刻后耳朵一塌，垂下了脑袋，嘴巴上还叼着玉佩。
　　姜声放下狐狸摸了摸它的脑袋，接着拿走它嘴巴上的玉佩挂在了腰带上。
　　晏珩看着她们的互动，打趣道：“这狐狸是公的罢？”
　　白狐看向他，姜声点点头。
　　见晏珩的神情愈怪，姜声道：“公狐狸怎么了？”
　　“没什么，”晏珩道，“公狐狸比较有趣。”
　　姜声实在是搞不懂这人，干脆起身道：“我该走了，你慢慢吃。”
　　“麻烦付下茶点的钱。”晏珩弯起眼对她道。
　　姜声拿出几两银子放桌上，对着白狐道：“黑炭，走了。”
　　白狐闻言轻巧跃上了姜声的肩膀，两狐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