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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气数将尽 “也许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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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官人乐什么呢?”
姑娘们闻声站起,姜砚二人止住了笑。
窦风瞳挥了挥扇子,道:“都先下去罢。”
姑娘和小官们应了声便离开了。
窦风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哂笑道:“谁准你们动我的玩具了?”
易容术撤去,二人恢复了本来面目。
姜声变出一件披风为傅清欢披上,眉眼弯弯道:“难道只许你玩?”
窦风瞳冶艳的眸子一挑,道:“玩坏了我拿什么取乐?”
“是我的提议,姑娘莫怪。”傅清欢道。
窦风瞳眼眸一转道:“你是哪家公子?”
“在下傅清欢。”
窦风瞳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傅清欢的颈项,眼尾一挑道:“这名字和模样倒是生疏得很,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这醉春楼?”
“是。”
“感觉如何?可比其他地精彩得多?”
“在下无法评价,其他地在下从未踏足。”
窦风瞳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了几声道:“公子从未去过青楼?”不待傅清欢回答她兀自笑开了,凑近他不可置信地对姜声道:“你信?”
姜声纳闷道:“为何问我?”
傅清欢心中不快,但仍是微笑着对窦风瞳道:“姑娘信或不信与我无关。”
窦风瞳收了笑容,无辜道:“生气了?”
“并无。”
窦风瞳眸光一转,媚笑道:“公子不生气便好,我再为公子叫几个姑娘过来。”
傅清欢还未拒绝,窦风瞳便接着对姜声道:“我再为你叫几个小官过来,你说巧不巧,我那刚好还有几个雏,风姿各异,你定能挑到合意的!过节就要快活一番!”
“不必了。”傅清欢面无表情道,“我们该走了。”
窦风瞳睨着他,道:“那公子便自行离开罢,慢走不送。”
傅清欢蹙眉,刚想说话便被姜声打断。
“小官就算了,我们自己待着便可。”
窦风瞳恍然大悟般道:“我懂了,你们玩,尽情地玩!”
“你想什么呢?”姜声失笑道,“我只是觉得外头很是热闹,若是在阑干处看看也算是参与了这份热闹。”
“我可没想什么!”窦风瞳莞尔道:“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窦风瞳离开了,顺手将门带上时对姜声抛了个媚眼便阖上了门。
“真留下?”傅清欢道。
姜声拈起桌上的樱桃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悠闲道:“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么快便要回去?”
傅清欢在她身旁坐下,道:“有道理。”
“身体可还好?若是有何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尚可,放心。”
“我去回廊看看。”
傅清欢跟着起身道:“一起。”
姜声蹙眉:“那里风大,你留在这罢。”
“无妨,又不是纸糊的。”
见他坚决,姜声只好应下,二人步出房门来到回廊,回廊处雕栏临水,可远眺赏景,迎风凝立。
姜声吹着江风,似是想到什么,轻笑道:“如今你也不是正经人了。”
傅清欢疑惑,当对视上姜声的眸子,蓦地想起他曾说过“正经人谁去青楼”,他低低笑了起来,道:“姜姑娘亦是如此。”
二人眉眼含笑,一派轻松。
傅清欢心中一动,低眸浅笑地从袖中拿出一条长命缕,递过去道:“端午安康。”
姜声收了笑意,不接,抬眼道:“你这是何意?”
傅清欢道:“只是祝你安康罢了。”
姜声抬手一推,正色道:“这是要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的,公子连这都不知?”
傅清欢收了长命缕,淡笑道:“是么?那便罢了。”
二人倚栏而望,缄默良久。蓦地,傅清欢低低地咳了起来。
姜声拍了拍他的背,担忧道:“可要回去?”
傅清欢轻轻摇首,缓了会道:“不必,我想多待会。”
姜声收回手,道:“若是撑不住了一定要说。”
傅清欢点头应下。
“我……”不过刚开口,喉中猛烈的痒意袭来,他捂起嘴咳得撕心裂肺。
“都说了这里风大,我同你回去。”
傅清欢眼角湿润,平复半晌仍是摇头。
姜声真要再劝,眼神无意中扫到什么,倏地将他先前捂嘴的手拽住,只见他那掌心中沾染了鲜血。
“你……”姜声有些气闷,瞟了他一眼便当即拿出帕子擦拭他的掌心。
傅清欢垂眸注视着她,轻声道:“小狐狸,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么?”
姜声擦拭的动作渐缓,默然无言。
傅清欢握住她的手腕,道:“已经擦干净了。”
姜声回神,忙要收手,可傅清欢却仍是不松。
姜声抬眸与他对视,傅清欢笑意清浅,稍稍俯下身将额头靠在她肩膀上。
姜声身体一僵,正要挣脱,只听傅清欢闷声道:“我难受,小狐狸。”
姜声忙道:“哪里难受?”
“也不是难受,”傅清欢道:“今日我很欢喜,可是我却突然对自己的死有了惧意。从前的我对死坦然视之,可如今却生出了留恋之情……”
姜声未语,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抚了抚他垂下的发丝。
“公子最近清醒的时间愈短,都咳血了还不许我们靠近,真是太任性了。”
晓荷一边插花,一边同正擦拭桌椅的翠翠搭话。
“连姐姐都不让靠近么?万一有急事该如何?”
“公子说‘有狐狸陪着我呢,怕什么’,太不像话了,狐狸能做什么?万一出了事,太太不得怪罪到我身上?”
“公子最近和那只狐狸倒是黏得紧,一刻都不能分开似的。”
“就是这样,可那狐狸能做什么?能倒茶么?能给公子盖毯子么?”
其实狐狸还真能做到。
姜声将毯子盖在傅清欢腿上,道:“怎么也不给我拿个摇椅过来?”
傅清欢笑道:“那不就惹人怀疑了?而且这摇椅又不是只能容纳我一人,你若是乏了可以躺在我身旁。”
姜声拒绝道:“那倒不必。”
傅清欢失笑:“我能对一只狐狸做什么?”
姜声想了想,觉得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在他身旁坐下。
“跟我讲几个故事罢,小狐狸。”
姜声转头,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你的故事。”
姜声扭过头,道:“我哪有什么故事。”
傅清欢只好道:“那跟我讲讲你听过的故事。”
姜声思忖良久,道:“我曾经遇到一只鬼,他叫刘福,死于饥荒。他的生活循规蹈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过多久他娶了媳妇,继续在那块地上耕种。后来他那地方发生的饥荒,村子里的人愈少。”
“没粮,交不了租子还填不饱肚子,他们被赶了出去,当了流民。他们沿路乞讨,啃食树皮,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倒下一个人,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我问他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妻儿死去是什么感受,他说‘起初很痛苦,后来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告诉我最先死去的是她母亲,那时他们还有力气将她埋葬,后来倒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曝尸在荒郊野外。”
“那时的他饿得眼睛发绿,等他妻子倒下后他甚至只想吃了她。他也真的这么做了,甚至返回去将他母亲挖了出来……”
“他同我说其实在他儿子死的时候就已经有吃了他的想法,只是那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所以他遏制住了这种想法,可当只剩下他时,他什么都顾不了。”
言罢,姜声看向傅清欢,道:“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傅清欢面无波澜,缓缓道:“所以他吃了一家子?”
姜声摇头:“自然不是,另外几人早就被其他流民吃了。”
傅清欢轻声道:“‘穷阎蒿蔓膻,富屋酒肉臭’原是如此。”
姜声颔首,道:“公子可还想听其他故事?”
傅清欢淡淡一笑,道:“姑娘请说。”
自此,姜声时常将自己在乱葬岗所见所闻之事当成故事讲给他听,这其中不乏有趣之事。傅清欢通常静静地聆听,时不时轻笑几声。
这日,晓荷手中抱着披风来到听雨榭,见到自家公子身旁躺着狐狸,公子正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轻缓地抚摸它的毳毛。
晓荷正要开口,傅清欢抬眼,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晓荷心中哼道:“又是这样。”
晓荷走近,轻声道:“天凉了,公子快进屋罢!”
傅清欢点头,起身将狐狸抱起,狐狸惊醒,睁眼见此情景忙挣扎着跳下。
晓荷笑道:“这狐狸怎地如此嫌弃公子?莫非狐狸也知道男女大防?”
傅清欢看着狐狸,笑意发涩,道:“也许是因为我不讨她喜欢。”
“公子说笑了,”晓荷道,“公子每日同狐狸形影不离,若是讨厌公子早就离开了。”
傅清欢没了笑意,他心里自然是知道姜声为何留下,晓荷的话虽是无意但却是真真戳到他的心窝上。
“那是因为我这有她需要的东西。”
傅清欢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狐狸愣在了原地。
傅清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初时他只想着能留下姜声,可是愈接近死亡,他的执念却愈深,他渴望姜声能对他能有一点情意。
他知道他近来急切了些,那日端阳节,他本是不打算送出那条长命缕,可当时他倚栏望见岸上几对才子佳人,心中自是羡慕,于是他递出了那条亲手编织的长命缕。
今日他更是失了风度。他心中自是清楚姜声是为了他的躯壳留下,曾经的他满是得意地握住姜声的“把柄”,如今这“把柄”却每每嘲讽于他的一厢情愿。
回廊上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姜声忙跳下摇椅跟了过去。
未等姜声靠近,傅清欢便昏倒在地上。
“公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