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松间小月

20、你害怕的是被看见 会议结束后

　　会议结束后，时清越追了出去。

　　谢斯衍走得很快，长腿一迈就是一大步，时清越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他。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的帆布鞋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谢总监。”她说。

　　他停下来，转过身。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响，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是一片均匀的、没有表情的灰。

　　“叫我谢斯衍就行。”他说。

　　“谢斯衍。”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核心创意不应该由我来做。我只是实习生。”

　　“你的公益海报系列，我看了三遍。”他说。

　　时清越愣了一下。

　　“那个系列里有一个细节——你用了大量的负空间，把人物挤在画面的角落。那不是技术问题，那是你的习惯。你喜欢把自己放在角落里。”

　　时清越的手在发抖。

　　“你在画面里藏情绪的能力，整个部门没有第二个人有。”谢斯衍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安慰，这是专业判断。”

　　“但我——”

　　“你害怕的不是做不好。”他打断了她，“你害怕的是做好了之后被看见。”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嗡嗡响了一声。

　　时清越站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什么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藏了八年的东西，他一句话就戳穿了。那些她写在日记本里、从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她害怕被看见，害怕被评价，害怕被否定——他全都知道。

　　“回去准备方案。”谢斯衍说，“周三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第一版。”

　　他转身走了。

　　时清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心跳快到她想蹲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二、三、四、五。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她不能哭。这里是公司，走廊上有监控，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她不能在这里哭。

　　她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盯着空白的画布，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害怕的不是做不好，你害怕的是被看见。”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一片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她停不下来。

　　她的手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线条越来越密，越来越乱。她画了一个人，又画了一个人，又画了一个人。她在画所有人——那些害怕被看见的人，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那些把所有的勇气都留给了纸和笔的人。

　　她在画自己。

　　她画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手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画的东西是真的。

　　她放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时清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了。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