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松间小月

21、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糖在时清

　　苏糖在时清越的工位边上蹲了下来。

　　她蹲下来的姿势很不雅观，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青蛙。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时清越刚才从走廊回来时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发抖。

　　“时清越。”苏糖的声音很严肃，“一字不落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

　　时清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眼眶红了？”

　　“进灰了。”

　　“走廊里哪来的灰？”

　　“杭州有雾霾。”

　　苏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时清越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时清越。你再不跟我说实话，我就去问他。”

　　时清越猛地抬起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时清越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把脸转回屏幕方向，声音很轻：“他说，我的公益海报系列他看了三遍。”

　　苏糖的眼睛亮了一下：“三遍？”

　　“他说我害怕的不是做不好，是做好了之后被看见。”

　　苏糖沉默了。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时清越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他说的是对的。”

　　“苏糖。”

　　“我说真的。你就是害怕被看见。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不举手，不发言，不主动说话。你写的方案比所有人都好，但你不交。你画的设计比所有人都棒，但你藏着。你以为没人注意到你，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因为你在躲。”

　　时清越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质疑你，”苏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他是在告诉你，他看到你了。”

　　时清越的手指攥紧了鼠标。

　　“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苏糖问。

　　“他说，周三之前他要看到我的第一版。”

　　“那你还不快做？”

　　时清越深吸一口气，打开方案文件。

　　她盯着空白的画布，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糖在旁边看了她十秒钟，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时清越点了点头。

　　“那就从你最害怕的东西开始。”苏糖说，“你最害怕什么？”

　　时清越想了一下。

　　她最害怕什么？她最害怕被人看到。最害怕站在台上。最害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最害怕被评价、被比较、被说“你不够好”。

　　“把你的害怕画出来。”苏糖说。

　　时清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她的脸被光照亮了，但她的表情是恐惧的——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双手攥成拳头。

　　她画完的时候，发现自己画的是自己。

　　苏糖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时清越盯着那张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做方案。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