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松间小月

18、顺路 时清越决定

　　时清越决定先不去想调组的事。

　　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等”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写了三行代码，删掉。画了两张草图，揉成团。喝了那杯咖啡，喝到杯底的时候，发现杯底还有一个字。

　　“你。”

　　杯壁上写着“等”，杯底写着“你”。

　　连起来，是“等你”。

　　时清越盯着杯底那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指捏着杯子，指节发白，呼吸变得急促。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这不是那个意思。他可能只是在测试马克笔。他可能只是随便写了两个字。他可能——”

　　但她骗不了自己。

　　没有人会在杯子上随便写“等你”。

　　除非他在等一个人。

　　时清越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她听到塑料杯撞到桶底的声音，“咚”的一声，闷闷的。她盯着垃圾桶看了两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方案文件。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那句“我记得你的作品集”，那个“等”字，那个“你”。他的声音比高中时低了一点，多了一点沉稳，多了一点磁性。他说“你好”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

　　她只知道下班的时候，她的方案一个字都没改出来。

　　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秋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她站在公司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走路回家。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

　　谢斯衍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

　　“上车。”他说。

　　时清越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用了，我走路回家。”

　　“你住哪个方向？”

　　她说了她住的小区的名字。

　　谢斯衍笑了一下：“顺路。上车。”

　　她知道他不是顺路。他的公司在城东，她住在城西，完全相反的方向。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中控台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她看不清书名，但她觉得那本书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在很多年前见过。

　　谢斯衍发动了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时清越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的包放在腿上，她攥着包带，攥得很紧。

　　“紧张？”他问。

　　“没有。”她说。

　　“你从高中就开始紧张了。”他说。

　　时清越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没有说话。

　　谢斯衍也没有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大概有两分钟。这两分钟里，时清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记得。他记得她。他记得高中。

　　车停在她家楼下。

　　时清越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准备下车。

　　“时清越。”他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下周三的提案，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时清越看着他，想说“我不行”，想说“你找别人吧”，想说“我不配”。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打开车门，走下车，关上车门。

　　车没有走。

　　她走到单元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她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