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松间小月

10、最后一次 毕业典礼那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天空是那种只有夏天才有的蓝色，蓝得透亮，蓝得不真实。太阳很大，照在操场上，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蝉在树上叫，声音很大，像是在为这场离别配乐。

　　时清越站在操场上，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

　　周围的人在笑，在哭，在拥抱，在拍照。有人在扔学士帽，有人在互相在校服上签名，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整个操场像一个巨大的情绪的容器，装满了不舍、期待、恐惧和兴奋。

　　时清越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旁观者。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充满情绪的人群。她是透明的，是隐形的，是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背景板。

　　她看到谢斯衍站在不远处。

　　他和他的同学们站在一起，有人搂着他的肩膀，有人在跟他说话。他笑了一下——那种温和的、礼貌的、对所有人一样的笑。

　　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被照成浅棕色。他的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和她的是一样的。

　　时清越看了他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足够她把他的样子刻进脑海里。白色衬衫，浅棕色的头发，温和的笑。她要在未来的日子里反复回忆这个画面，直到它变得模糊，直到她再也想不起他的脸。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毕业典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

　　时清越没有急着走。她站在操场中央，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向校门口涌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人在校门口停下来拍照。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了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很不起眼。灰色的铁皮桶，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的边缘生了一层锈。

　　时清越站在垃圾桶前。

　　她手里拿着第三本日记本——就是高二那年写的那本，就是写了“如果毕业前我敢跟他说一句话”的那本。她把日记本举到垃圾桶上方，手指捏着封面的边缘。

　　她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松开了手。

　　日记本掉进了垃圾桶里，“咚”的一声，很闷。

　　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回头了你就会想把它捡回来。回头了你就会心软。回头了你就会继续喜欢他，继续写他的名字，继续做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人。

　　她走出十步，眼泪掉了下来。

　　她走出二十步，开始哭。

　　她走出三十步，哭出了声。

　　她走在操场上，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图书馆，食堂，篮球场，那扇可以看到篮球场的窗户。她走过所有她曾偷偷看过他的地方，走过所有她曾假装偶遇他的角落。

　　她哭了一整条街。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之后，有人走到了那个垃圾桶前。

　　那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垃圾桶里的那本日记。

　　那个人弯下腰，把手伸进垃圾桶，把那本日记捡了出来。

　　那个人翻开第一页，看到她的字迹，看到他的名字，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把日记本收进自己的书包，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时清越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我说不出口，也忘不掉。那就这样吧。谢斯衍，再见。”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人写下了三个字。

　　蓝黑色的墨水，笔锋清瘦。

　　“我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