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松间小月

9、写不下去的那句话 高三了。时

　　高三了。

　　时清越的日记本已经写满了十本。

　　十本。从高一到高三，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从初秋到盛夏。每一本都记录了她的暗恋——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小细节。她把十本日记本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收纳箱里，然后在箱子外面贴了一张纸条：“不要打开。”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打开的。也许十年后，也许二十年后，也许等她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她会把这些日记本从箱子里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她会想起十六岁的自己，想起那个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的男生，想起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想在毕业前做一件事。

　　她想跟谢斯衍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哪怕只是一句“再见”。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点头，一个眼神的交汇。她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在看他。

　　她翻开第三本日记本。

　　这本日记是高二那年写的，记录了她最疯狂的那段日子——换路线去食堂，去二楼窗口偷看他打球，在雨里把伞塞给他然后淋着雨跑掉。这本日记的每一页都是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是她的心跳。

　　她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下了那句话的开头：

　　“如果毕业前我敢跟他说一句话，我就……”

　　她写不下去了。

　　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看着那行字，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她怕什么？她怕自己做不到。她怕自己永远都是那个低头假装系鞋带的胆小鬼。她怕三年过去了，她什么都没变。

　　她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她知道她想写什么——“我就告诉他，我喜欢他，从高一到高三，从图书馆到篮球场，从每一个假装偶遇的早晨到每一个不敢抬头的黄昏。”

　　但她写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做不到。

　　她把笔摔在桌上，趴在日记本上，哭了。

　　她哭得很小声，很小声。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她把脸埋在胳膊里，眼泪浸湿了日记本的纸页，墨水被洇开，“谢斯衍”三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她哭了大概有五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拿起笔，在那句话后面写了一行小字：

　　“算了。就这样吧。”

　　她合上日记本。

　　她把第三本日记本从收纳箱里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她看着那本日记，心里想：毕业那天，把它扔掉。

　　她不是不想留下它。她是不敢留下它。这本日记记录了太多她不敢面对的东西——她的软弱，她的胆怯，她的爱而不得。她不想让未来的自己看到这些。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

　　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