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女主角》白鸟翯翯

30、第三十章：周笑棠 飞机落地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谢一琪还在困。
　　沈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嘟囔了一句：“到了？”
　　“到了。”沈遥把她的外套递过来，“方律师发消息说她已经出发了，让我们直接回家等。”
　　谢一琪揉了揉眼睛，接过外套披上，跟着人流往外走。廊桥里的风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微凉，和她几天前离开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她心里清楚——蜜月就这样结束了。
　　方律师到得比预想的快。
　　谢一琪刚换了家居服、洗了把脸，门铃就响了。她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方律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神色如常。但她旁边站着的那个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一副大到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再加上一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正要躲避镜头的通缉犯。
　　谢一琪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
　　方律师先走进去，那个女孩跟在后面，低着头，步子很快，进门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才轻轻把门带上。
　　沈遥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眼前的阵仗，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倒了两杯水，端到茶几上。
　　“坐吧。”谢一琪指了指沙发，又转头对方律师说，“先坐下再说，别站着了。”
　　方律师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那个女孩坐在她旁边，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谢一琪打量了她一眼——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咬过。
　　“一琪，沈遥，我就不跟你们绕圈子了。”方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案子的资料，你们边看我边解释。”
　　她从第一页翻开，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旁边这个女孩叫周笑棠，之前在新星娱乐做预备艺人，准备出道。同期有八个人，已经有四个被选定要成团，在这次的选秀综艺中内定出道。笑棠就在这四个人之中。四个人里推选了笑棠当队长，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就在综艺录制前一周，她的经纪人徐亮找到了她。”
　　方律师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徐亮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主动退出。如果她不退出，就把一段视频发出去。”
　　“什么视频？”沈遥问。
　　方律师沉默了两秒。“□□视频。徐亮拍的。”
　　客厅安静了一瞬。沈遥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谢一琪没有说话，但她的下颌微微绷紧了。
　　“徐亮告诉她，”方律师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她乖乖退出，视频不会外流。如果她不肯……她以后就不用做人了。”
　　女孩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后来呢？”谢一琪问。
　　“笑棠退出了。”方律师说，“但她没有把这件事咽下去。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想办法从徐亮的电脑里拷贝了他和几个上层的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截图、以及一些酒店的开房记录。”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新兴娱乐的上层，联合起来为某高层提供□□服务。笑棠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她们当时还没有正式出道，年纪小、没有背景、没有话语权，是最容易被控制的。”
　　谢一琪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另外，徐亮还擅自把笑棠原创的一首歌给了另一个叫陈书欣的女孩，由她接替笑棠出道。”方律师合上资料，“要么是上边的安排，要么是徐亮自己在捣鬼。无论如何，笑棠现在手里有证据，他们不会放过她。”
　　“笑棠在手机上搜到了之前你们的新闻然后就偷偷的联系了我。”方律师看着她，语气沉了沉，“笑棠这次偷偷跑出来，徐亮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他雇了打手在找她。我联系了警队里可靠的师兄，他们可以提供安全屋保护。但是目前还在等确切消息。”
　　方律师看了一眼时间，“我没办法，只能先把她带过来。跟我一起目标太大，律所那边人多眼杂。一琪，先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一下。我得回一趟律所拿些资料。”
　　谢一琪点了点头：“放心，这里交给我。”
　　“好。我快去快回。”
　　方律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笑棠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推门走了。
　　客厅安静下来。
　　谢一琪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棒球帽还没摘，口罩也没摘。但谢一琪注意到，她的肩膀在不明显地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笑棠。”谢一琪叫了一声。
　　女孩缓缓抬起头。
　　“先把口罩摘了吧，透透气。”谢一琪的语气放得很轻，“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周笑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谢一琪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眉眼干净但眼底有一层重重的青灰色。嘴唇抿得很紧，像是不习惯放松。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像一张还没被写过字的纸。只是那张纸上，已经有了被人用力折过的痕迹。
　　“喝水。”沈遥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周笑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的手还在抖。
　　谢一琪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多大了？”
　　“二十二。”
　　“新星娱乐……签你的时候你多大？”
　　“……十九。”
　　谢一琪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做得对。跑出来是对的。”
　　周笑棠的眼睛忽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了一圈，然后又慢慢压了下去。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
　　谢一琪摆了摆手。
　　方律师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安全屋准备好了。”她说，“警队师兄那边安排了人接应，我现在就带笑棠过去。”
　　她看了一眼周笑棠，又看向谢一琪，“不过保险起见，我建议我们分开走。我怕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谢一琪想了想：“你开着车来的？”
　　“对。”
　　“那这样——”谢一琪站起来，“我跟笑棠换一下衣服，你跟我走地上停车场，沈遥带笑棠从地下走。你比我显眼，我陪你一起，万一有人盯上了你，他们会以为我是笑棠，注意力会放在我们这边。”
　　方律师皱眉：“不行，太危险了。”
　　“没什么危险的。”谢一琪说，“这不是拍电影，大白天的，他们还能当街怎么样？我就是掩人耳目。再说，笑棠比你我都重要。”
　　沈遥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谢一琪注意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沈遥。”谢一琪走过去，抱住了她，“没事的。”
　　沈遥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危险了？”
　　“没事的，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沈遥还想说什么，但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握在手心里。
　　“遇到什么不对劲的赶紧躲起来不要往前冲，保护好自己。”她说。
　　“放心吧，说完谢一琪，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了沈遥一下。”
　　沈遥没有再说话。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周笑棠的手肘：“走吧，跟我来。”
　　周笑棠站起来，看了谢一琪一眼。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沈遥走向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谢一琪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一楼拐角的阴影里。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方律师。
　　“走吧。”她说，“我们绕一圈。”
　　两个人从电梯上了地上停车场。方律师的车停在三楼靠边的位置，周围没有什么车，光线也还算亮。方律师先上了驾驶座，谢一琪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安全带。”方律师说。
　　谢一琪扯过安全带扣好，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后视镜。
　　“走吧。”
　　方律师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车位。一切都很正常。阳光从停车场的开口处照进来，把地面上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谢一琪掏出手机，想给沈遥发条消息说“我们出发了”。字刚打到一半——
　　方律师猛地喊了一声：“小心——！”
　　谢一琪抬起头。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冲出，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车速很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来不及看清车牌。方律师猛打方向盘，但来不及了——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重重地撞在副驾驶的一侧。
　　“砰——！！！”
　　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炸开。谢一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向一侧，安全带死死勒住她的肩膀，但她的头还是重重磕在了车窗上。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眼前瞬间黑了一瞬，然后是一片模糊的红色——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淌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世界在旋转。她听到方律师的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一琪——！一琪！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想回答，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动了一下手指，疼。胳膊疼，肩膀疼，头更疼。但她还能动——她还能感觉到疼。
　　“我……没事……”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
　　方律师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谢一琪的身体歪了下去，被方律师一把接住。
　　“一琪！别睡！看着我——”
　　谢一琪努力睁开眼睛。方律师的脸在她眼前晃，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她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像有一群蜂在飞。她感觉到有人把她从车里拖出来，平放在地上。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说“别让她睡着”。
　　然后她想起了沈遥。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沈……沈遥……”
　　“她们已经到了，安全了。”方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琪，她们安全了。你撑住。”
　　谢一琪闭上眼睛。血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在地面上，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想起沈遥走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在说“保护好自己”。谢一琪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对……不起……”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切都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