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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裂痕 雨落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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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下来的时候,许念正带着魏琳去表演班,魏琳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问要不要取消行程,手机响了。
是谢一琪的助理,声音发紧。
"许念姐,我两天没联系到一琪姐了,通告全推了,人找不到……"
许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眉心的伤疤在昏暗光线里若隐若现。
许念冷静的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去找找就挂了电话。调转车头,雨刷开到最快,视野仍是一片模糊。给沈遥打了两通电话,无人接听。给谢一琪打,同样。
车停到谢一琪小区楼下,远远传来钢琴声。德彪西的《月光》,弹得断断续续,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魏琳一脸懵地看着许念冒雨下车,下车前把伞递给魏琳,自己先朝那栋别墅走去。敲门,无人应。琴声没停。
许念输了密码——沈遥告诉她的,说怕有急事。门开了,酒气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沈遥坐在钢琴前,一瓶红酒倒在脚边,暗红色的液体洇进地毯。另一瓶立在琴盖上,瓶身空了一半。她弹得忘我,手指在黑白键上机械地起落,弹错了也不停,反复在同一个段落里打转。
许念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一琪呢?"
沈遥没抬头,手指没停。
许念加重了力道,几乎要把她从琴凳上拽起来:"你们怎么了?助理说她失联两天,电话不接,人找不到——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遥抽回胳膊,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干了。
然后她抓起琴盖上的酒瓶,起身往外走。
"你疯了?外面雨下这么大——"
门在她面前甩上。许念追出去,魏琳撑着伞跟出来,许念回头看她一眼:"你进屋等。"魏琳没动,跟了上来。
雨越下越大。许念没打伞,追到沈遥面前拦住她。两个人从头到脚都在滴水,沈遥手里的酒瓶还在往嘴里灌,酒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许念抓住了沈遥,沈遥挣脱开,像是要摆脱什么束缚一样,许念忍无可忍一拳打在她脸上。
"跟我回去,说清楚。"
"我不回去。"沈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她不在,我回去干什么。"
"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沈遥突然吼出来,眼眶红得吓人,"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许念抬手又要打,被追上来的魏琳拦住。魏琳的伞早被风吹翻了,浑身湿透,在雨里发抖。许念看了她一眼,心脏抽了一下,拽住沈遥的胳膊往屋里拖。
沈遥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看着许念,又看了看魏琳,忽然泄了气。
三个人回到屋里。魏琳冻得嘴唇发白,许念找了毛巾扔给她们,自己还湿着。
"她走了。"沈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找不到她,电话关机,我以为她出事了。直到收到她的定时短信……"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毛巾边缘。
"姜导手里有我们的照片。他拿这个威胁一琪,要她单独去见他。她说不去就把照片全放出去,到时候不光她完了,我也得跟着完蛋。"沈遥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二十四小时前。
谢一琪站在姜导指定的酒店房间门口,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她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沈遥最后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回,打开了录音,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推开门,姜导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了?"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谢一琪没动。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这个曾经叫她"一琪妹妹"的男人。他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松弛的脖颈,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空气里飘着雪茄的苦涩气味,还有某种甜腻的熏香,混在一起让人反胃。
"照片呢?"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急什么。"姜导抿了一口酒,"先聊聊。你那个制作人,沈遥对吧?你们在一起六年了?"谢一琪的指尖掐进掌心。
"我找人跟了你们很久。"姜导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叠照片。谢一琪的瞳孔缩了一下——车库里的拥抱,公寓楼下的接吻,度假时的牵手。每一张都清晰得刺眼。
"你说,这些要是放出去,"姜导用照片敲了敲杯沿,"你的代言还保得住吗?沈遥那些词曲版权,还有人买吗?"
"你想怎样?"
姜导放下杯子,站起身。他的影子被落地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一琪脚边。他走近一步,酒气混着雪茄的味道扑过来,谢一琪的后背抵住了门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蹭过她的下颌,像抚摸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琪,你刚进圈的时候,我就挺喜欢你的。那时候你多乖啊,让唱什么唱什么,让穿什么穿什么。怎么后来……怎么就跟了那个女人呢?"
他的手指往下滑,停在她颈侧的动脉上。谢一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皮肤。
"你跟了我,"姜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黏腻的温柔,"这些照片我当着你的面烧掉。你的新专辑,我帮你拉投资。沈遥那边,我保证不动她。多好?"
谢一琪看着他。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成一片模糊的阴影。她想起沈遥弹琴的样子,想起她趴在自己肩窝里说"累了就歇会儿"的声音。
她忽然笑了。
"姜导,"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她吗?"
姜导愣了一下。
"因为她不会让我觉得恶心。"
谢一琪猛地推开他,走到茶几边上,拿起放着冰块桶里的凿冰刀。
姜导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撞翻了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泼在地毯上,像一滩稀释的血。
"你疯了——"
"我是疯了。"谢一琪握着刀,手在抖,声音却异常清醒,"被你这种人逼疯的。"
姜导扑上来抢刀。谢一琪闭上眼睛,手腕一转。
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溅在她手背上。
她睁开眼。姜导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像两条濒死的鱼。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开,越洇越大。
门外沈遥在疯狂的敲着门,最后被狠狠的撞开。沈遥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汗水,头发贴在脸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地上的血,看着谢一琪手里的刀,看着谢一琪脸上那种空茫的表情。
"一琪……"
谢一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她扔了刀,从沈遥身边跑了出去,冲进走廊,冲进电梯,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跑到停车场,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沈遥追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吞没。
她漫无目的地开,开上高架,开进隧道,开向海边。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灰色,她想起沈遥说过的话:"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过室外桃源的生活怎么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定时发送的短信,发给沈遥的:"对不起,别找我。"
然后她关了机。
"我把姜导送医院了,人还在ICU,没脱离危险。"沈遥的声音把许念拉回现实,她的眼睛全是血丝,"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念站在原地,水珠从发梢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她想起很多年前,谢一琪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要挡在她前面。
"你再想想,"她压下声音里的颤,"除了公司和家里,还有哪儿?你们常去的地方?"
"能找的都找了......"沈遥摇头。
忽然停住,像被什么击中。她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除非……"
"除非什么?"
沈遥没回答,已经冲进了雨里。
许念和魏琳追出去。三个人跳上车,沈遥发动引擎,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海边有栋别墅,"沈遥盯着前方,雨刷疯狂摆动,"我给她买的。本来想……以后一起住。"
许念没说话。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街灯,想起谢一琪说过的话:"许念,喜欢就趁早,别等到人家姑娘被别人追跑了,你在这儿后悔。"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声。魏琳坐在后排,看着许念的后脑勺。许念的衬衫湿透了,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清晰可见。魏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念搭在座椅旁边的手指。许念没有缩回去。
沈遥看着大家湿透的衣服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许念又看了魏琳一眼,魏琳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碰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瞬间——魏琳在她身边睡着的瞬间。在巴黎的公寓里,在回国的飞机上,在片场的折叠椅上。每一次,她都这样看着,
雨还在下。车开上了沿海公路,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像某种低沉的呜咽。
沈遥忽然踩了刹车。许念往前倾了一下,三个人的注意力都看向了前面
沈遥没说话。她盯着前方,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许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海边别墅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二楼有一扇窗亮着灯,昏黄的一小方,像暴风雨里最后一只萤火虫。
"她在。"沈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推开车门,冲进雨里。许念跟下去,回头看了魏琳一眼:"你在车里等。"
魏琳摇头,跟着下来。许念没再拦,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三个人踩着积水跑向那栋别墅。门没锁,沈遥撞进去,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她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在二楼的卧室门口停住。
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谢一琪蹲坐在床边,穿着那件沾着血渍的衣服,脸色苍白。她低着头蜷缩着,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
"……沈遥?"
沈遥站在门口,浑身滴水,像一尊被雨淋坏的雕像。她看着谢一琪,看着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忽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这个……"她的声音碎掉了,"你这个……傻瓜……"
谢一琪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她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遥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谢一琪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身体开始发抖,像一台终于停下来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咔咔作响。
"我杀人了……"她的声音闷在沈遥的衣服里,"沈遥,我杀人了……"
"没有,"沈遥抱紧她,"他没死,他还在医院,他没死……"
"我以为我完了……我以为你也完了……"
"没有,没有,"沈遥一遍遍地说,像在说给一个迷路的孩子听,"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许念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雨从她的发梢滴下来,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来抱她,没有人告诉她"我在这儿"。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低头,看见魏琳站在她旁边,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睛是亮的,像雨夜里最后一颗星星。
许念看着她。魏琳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怕她也会消失在这雨里。
她反手握住了魏琳的手指。握得很轻,但确实握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天快要亮了。海平面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像某种正在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