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92、天地人（1） 话曾经

　　城外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墓林就是那个“好地方”吗？

　　因为玄琮此前提到京城有古怪，纪宇不敢让小乘黄在外边逗留太久，安全起见，暗中传音让其先行进入【家园】之中躲一躲，自己则是跟着黑袍人高阳一同去找所谓适合说话的地方。

　　只是走着走着，他很快就发现对方看起来似乎就是直接带着他往地图上标注为【墓林】的地方而去。只不过目前尚在路上，他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提前表露出来，避免之后发现是自己猜错了，从而导致彼此之间尴尬。

　　不过，在路上时不适合提及目的地的事，不代表不能谈起其他。纪宇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黑袍人，就像和老朋友谈话一样随意问道：“介意和我说说炎居在你眼中是怎样一个人吗？”

　　“炎居”，这个名字黑袍人不曾给纪宇提起过，但是纪宇却自己说了出来。如此，要么是纪宇自己想起来的，要么就是别的知情者告诉他。只是，无论从感性还是理性上，黑袍人都是更倾向后者——他既希望纪宇能够想起从前，但又不希望对方记得那些过去。

　　如今听纪宇这般提问，行走无声的黑袍人沉默多时才缓缓开口：“知道那些过去，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意义吗？您曾经告诉我，您从来不会太过执着于已经过去的事情，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莫非现在的你改变了观念？”

　　黑袍人虽然是一副“我不想说”的口吻，只是这种回应其实就是一种纪宇想要知道的答案，所以后者忍不住又看了看对方一眼，直觉这位兴许确实颇为了解他——或者说，了解的是曾经的“炎居”。

　　想到这里，纪宇微微垂眸，转了转手中的金色大弓：“好奇和执着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你看来，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是不是没有多大的区别？”

　　对此，黑袍人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对方这种反应，纪宇其实是相信这位大概的确明白他与炎居终究有着区别，只是理性上能够分得清楚，不代表感情上有那么容易接受。

　　在他看来，构成一个人的全部，除去最基础的底色，其他的一切大多与外界有关，或是认识的人，或是经历的事……

　　就算是同一个人，如果这个人在某个节点上，突然被分出两条时间线，一个选择向左走，另一个选择向右走。哪怕多年之后两条分叉的时间线再次汇合为一，这个人却未必能达成共识，反而是造成意识的分裂的可能性更高。

　　当然，这只是他这个在无魔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的看法。在玄幻世界观上，不一定是如此看待，或许有人或神觉得，只要是同一个灵魂，那就是同一个人。

　　纪宇对所谓的“前世”的确没有执着，他想要了解炎居，还是因为他这个“前世”明显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不过如果他想要装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不顾外界的一切，有什么都受着，他其实也可以完全不去探究。而现在的他，的确是好奇心大于执着。

　　无声地叹了口气，纪宇悄悄看了看意识中的地图，终于还是出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墓林？”

　　黑袍人似乎不意外纪宇的提问，并且点头承认了：“既然你难得来此一趟，我亦有心让你帮忙看看是否拥有解决黑雾污染的办法。”

　　不是，哥们，说好的只是回答一个问题的事，什么时候变成要和你一起干活了？纪宇暗中嘀嘀咕咕，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他对十九皇子的死亡以及后续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既然这位要带他去看看现场，他就看看呗。

　　至于说有危险这种事情……人生在世，哪里可能彻底安全？死神真的要来敲门时，就算是呆在家里，也可能天降横祸，比如触电、着火乃至地震、龙卷风，等等。所以他更加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态度，只看当下。

　　他知道这种观念兴许不太好，对未来没有规划。然而对于从小就是一个人生活、对“明天”没有太多期望的他来说，如此才能活得更舒服——他早已习惯了“短视”。

　　“啪”的一声，这是纪宇突然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他眼神莫名地问道：“你说那种黑雾‘污染’了墓林，这个‘污染’究竟是怎么一种‘污染’？指的是幻境的变化，还是……”

　　“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黑袍人又将兜帽往下扯了扯，

　　“我之所以称之为‘污染’，便是因其能够勾动人心之中所暗藏的那些情绪，无论是好是坏，都会被其一点点地放大。黑色的雾气，只是这种奇诡气息在过于浓郁的人道之力的影响下所显化出来的形态。

　　“事实上，这种对情绪的侵蚀是无声无息的。因为事发瞬间未能及时封锁，我不清楚事后有多少黑雾走脱到了外界，但是这些黑雾必然并非仅剩下如今被困锁在墓林之内的那些——我们到了。”

　　随着黑袍人停下脚步，纪宇抬头看着眼前一排排的松柏，明显地察觉到，他和高阳如今站在一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界线之外，此处安安静静得堪称肃穆，不过景色还算正常。而在这道界线之内，则是明显地聚拢着厚厚的黑雾，雾气翻滚间，几乎要难以看清其中更多的细节。

　　他又抽空看了看地图。系统的地图显示，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仍是郊外，不过这里已经是郊外与墓林的交界，继续往前就是墓林。见此，他若有所思地问道：“朝廷将整个墓林封锁起来的？没有人守护是不需要士兵守住边界防止误入，还是你特意避开了巡逻？”

　　高阳带他走的是郊外的路，没有进入城中。而在这一路上，他基本也没怎么见到过其他人，不知道是黑袍人故意挑好的路线，还是这位动了什么手脚。

　　黑袍人亦抬起了头，用稍显嘶哑的声线回道：“因为黑雾的特殊性，不方便派遣士兵把守，但是墓林周围已经被人道之力封锁，任何人或其他生灵贸然进入，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只是我用了某种方法，绕开了这种注视。”

　　纪宇眯了眯眼睛，问道：“类似你‘借’给简图的那种力量——来自黑帝的权限？”

　　黑袍人顿了顿，反问道：“帝俊告诉你的？”

　　纪宇耸了耸肩，没有替帝俊隐瞒，直接将对方给卖了：“除了祂还有谁会来教导我这些？”

　　黑袍人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愿意相信祂。”

　　纪宇则是回道：“我也说过了，我现在是山神，要是不信祂这位神庭之主，还能相信谁？”

　　“山神……”

　　黑袍人轻轻咀嚼着这个词，随后他抬起左手，向前方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随即，一个包裹着黑雾的金色小球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他没有满足这一个小球，而是又“挖”出了八个才真正住了手。共计九个将黑雾包裹的金色小球在他的身边浮浮沉沉，就像是一个个的泡沫。

　　“帮我一个忙，可以吗？”黑袍人手指一动，其中一个金色小球就往墓林的反方向飘去，“试着用你的弓与箭，普普通通地射中这个小球。”

　　纪宇眉毛一挑：“是射中小球还是射中里面的黑雾？要是小球爆开，黑雾涌出来了怎么办？”

　　他不清楚之前自己到底是不是无意中被所谓的黑雾“污染”了，所以才突然想起了那么多往事，心中翻涌出那么多情绪，但他不喜欢这种剖析自己内心的感觉，特别是在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的情况下。

　　黑袍人回道：“无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处同样是在人道之力的封锁下。”

　　普普通通射一箭吗？纪宇取出一支箭矢，搭在金色大弓之上，拉动弓弦，瞄准高阳所指的金色小球，而后——放手射出！

　　自从穿越之后，纪宇便发现自己射箭准得不可思议，完全不担心在这个距离自己会失手。而事实果然如此，箭矢正中目标！他的这一击平a没有附带多余的技能效果，但是那个金色小球以及里面的黑雾似乎都在他这一箭之下尽数被打空了血条，消失不见。

　　不过纪宇不太确定是真的不见了，还是融入到周围的环境，毕竟这些东西在他的认知之外。他将落在远处的箭矢召回，转头看向黑袍人，问道：“所以呢？你通过我这一手发现了什么？”

　　得了便宜的黑袍人却是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容易相信人。”

　　这话纪宇可不爱听，他让自己的语气多出几分危险：“你可别告诉我，你跟帝俊一样，都偷偷了利用我达成了某种目的！”

　　“我的确‘利用’了你。”黑袍人见纪宇的眼神变凶了，也没有继续喘大气，紧接着解释，“但我只是请你验证我的一个猜想，对你、对旁人皆是无害——这是一种合作。”

　　纪宇对此模棱两可，只是问道：“你验证了怎样的猜想？”

　　黑袍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发出了一个邀请：“随我来。”

　　但是这次纪宇决定要问个清楚明白：“你要带我去哪里？”

　　黑袍人的回答则是：“地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