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91、黑雾（13） 再见黑袍人

　　不是，哥们——之前是谁说的“只是来见你一面”、“或许以后不会再见”？

　　看着这个未曾变过颜色的小绿点，纪宇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古怪。虽然他就没有全信过这些人或神的任何话，但是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违背自己的“誓言”的，好似就只有这位。

　　不过……他又看了看“高阳”的装扮，以对方这副把脸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他们从物理上貌似还真的没有“相见”，至少彼此之间的眼神是没办法对上的。

　　乱七八糟思考了一大堆，纪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沉默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了，他当即轻咳一声，虽则没有提起对方“食言”的事，但仍是不答反问：“那么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穿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倒是没有隐瞒——又或者就算是有所隐瞒纪宇也未必能够知道，只听他坦然回道：“我意外察觉到你们的气息，所以便赶来了。”

　　纪宇若有所思，抬手捏了捏自己下巴：“你这是……不建议我踏入京城？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那么头铁一定要进去，只是有点好奇。不知你是否可以满足我的好奇？”

　　说实话，应该怎么和“高阳”打交道，纪宇其实心里没谱。帝俊是给他透露了不少旧纪元的事情，但是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故意，没有跟他提起太多关于黑帝的事情，少有提及到对方的时候，还是在他尚未见过“高阳”之前，声称对方是他的“情债”。

　　而关于这一层的关系，“高阳”则是在当初离开之前，以一声“老师”给予了他一个相对靠谱的答案。只是曾经的师生关系到底价值几何，他完全不清楚，毕竟亲生血缘至亲都有反目成仇的可能，更别说是所谓的“师徒”。

　　而且，就算这个世界的人道五帝和他所知道的五帝有着相近之处也存在着部分不同——比如青帝和白帝的身份，但是就那些相似的点，就已经足够让他嘀咕黑帝与黄帝到底还有没有那一层祖孙关系，与赤帝一脉的关系又是如何。

　　不过，更多的时候，纪宇的纠结都只会维持十分短暂的时间，他自认足够心大，只要某些事情没有舞到他面前，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遇到一个认识但又不是很熟悉的人该怎样就怎样，不去思考所谓的“前世”，情报这种东西人家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

　　也不清楚黑袍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纪宇大致是怎样的心态，他沉默一会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重新问起一开始那个问题：“你们为何会来京城？”

　　这一次，纪宇给出了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签了所谓的人神之契，发现自己可以离开苍梧山了，所以决定出来到处走走，京城只是其中一站。”

　　黑袍人没有询问纪宇是什么时候、怎么签的人神之契，而是问道：“简图未曾告知你，京城近来情况不妥？”

　　对此，纪宇装作惊讶地反问道：“你也认识那个颢州监天司的副司主？”

　　黑袍人似乎叹了口气：“他的确是受我之命驻守于苍梧山，他交给你的信物的确能够与我本体联系——对你们并没有坏处，也不是用来监控、定位你们的东西。”

　　纪宇对之前简图奉上的水滴状吊坠的担忧基本都被“高阳”说得明明白白，不过他本人当然不会在黑袍人面前承认这些小心思，他只是连忙岔开话题：“你说‘本体’？现在的你也是个‘化身’？”

　　他忍不住暗中跟小乘黄吐槽：【这些神也好人也罢，都这么喜欢玩化身的吗？他们或祂们就不担心把自己的精神都玩分裂了？】

　　趴在纪宇肩膀上的小乘黄尾巴动了动，不太明白地回道：【怕什么？神祇本是天地法则之灵性，多分几个化身而已，对于越强大的神祇来说，所需调动的意识不过是九牛一毛。】

　　纪宇独自反省，他不能单纯用普通人的眼界去衡量这种神秘的存在，不过他依旧有许多不懂的疑问：【那“高阳”呢？他……】

　　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还是没有将那句“他不也是人吗”问出来，也让小乘黄无论知不知道都别先告诉他——他想起对方疑似是极为罕有地从旧纪元存活到如今的“老古董”，而且不同于他这种似乎“失忆”的，而是保存了完整的记忆，大概存在什么未知的隐秘。

　　而有些事情，不点破还好，若是点破，有可能就是惹上天大的麻烦。想到这里，他甚至连离开京城的决心都高涨了几分。

　　纪宇和小乘黄之间隐秘的心灵传音，黑袍人似乎并不清楚，他听到了纪宇的问题，所以便回答了这个问题：“并非化身，如今这具身体是我借助某物作为凭依临时降临。”

　　纪宇似乎有点懂了又似乎不太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回道：“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希望我们停留在这里，那我们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黑袍人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不欢迎，而是京城此时情况特殊，我不清楚会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

　　纪宇听出了疑虑，打断了读条读到一半的千里神行，忍不住问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是与被送回来的十九皇子的尸体有关……这事应该牵连不到我身上吧？”

　　不同于简图仅仅只说了个大概、帝俊只给他谜语，黑袍人将细节说了出来：“你口中的十九皇子，在下葬当天发生了尸变。纵然被当场制服，然而有奇诡的黑色雾气从遗骸里渗出，污染了整片墓林。而对于大乾朝廷而言，墓林不仅只是祖祖辈辈的永眠之所，尚有额外的意义。”

　　有着特别秘密的墓林被未知的黑气污染了？想到地图中那个仅仅与墓林有着连接的神秘“地界”，纪宇隐隐猜测到什么，但是此时他最关心的是——“什么黑色雾气？这东西绝对和我没关系，朝廷的人可别最终把锅盖到我的头上来。”

　　“我知道不可能是你。”黑袍人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能够让人听出他确实真心如此认定。

　　纪宇听着这番话，不由地眨了眨眼：“你这么信任我？还是说，你信任‘炎居’，所以对现在的我也爱屋及乌了？毕竟……十九皇子的死似乎与我有关，至少朝廷大概也是这样认为。”

　　因为黑袍人整张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明明对方都说这个身体只是一个凭依、一个临时的容器，不晓得为什么还要这样遮掩，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人无法从他的神色变化中看出其具体的想法，只能努力捕捉肢体语言。

　　纪宇倒是留意到对方似乎顿了顿的，可惜终究不是学心理学的，判断不出黑袍人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只听其淡淡地回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人的确是死在你的箭下，但是那些黑色的雾气绝对与你无关。”

　　“嗯？”纪宇目光一凝，似乎有些挑衅地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是我杀的人？”

　　黑袍人似乎往金色大弓看了一眼，淡淡地回道：“我甚至知晓，那人大概是死在你的‘白虹贯日’之下。”

　　听到“白虹贯日”这个名词，纪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但是很快就散去了，恢复了平常，只是他同时也特意将金色大弓横在身前，问道：“是当初‘炎居’告诉你的？他与我一样，用着同样的弓、同样的箭……甚至身边也跟着乘黄？”

　　黑袍人的语气始终平静无波，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说一半又藏了一半，还说些什么“不用理会过去专注现在就好”之类的话，好似不介意给纪宇说清楚那些曾经，哪怕现在只是回答了一个“是”字。

　　纪宇凝视黑袍人良久，忽然问出了一个他迷惑许久的问题：“当年的‘炎居’，箭筒里面一共有几支箭？”

　　黑袍人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只是拉扯住兜帽的手没有放下，很小心地没有在纪宇面前暴露出丝毫外貌特点，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似乎是陷入了一种犹豫和斟酌——犹豫着究竟该不该说，斟酌着应该如何去说。

　　纪宇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这个问题他从“穿越”的第一天就开始纳闷，即便后来得知自己还有个“前世”依旧搞不明白为啥他的“箭矢”上限会直接减一了。

　　他曾作死地尝试过丢弃乃至折断“金乌回首”配套的箭矢，但事实证明，无论这些箭矢被他丢到多么遥远——至少就算是从何渔村到苍梧山之间的距离，也会在他使用填充技能时瞬间回到箭筒之中。至于说搞破坏这一点就更神奇了，他用尽办法都没能弄坏任何一支箭！

　　就算是用箭本身去攻击另一支箭，大橙武不愧其高昂的成本，质量实在没得说，连刮花都没有——所以他就更好奇，到底是从一开始箭矢的上限就只有七还是被削了一个。如果是后者，那么究竟是怎样造成的？如果有知情人再次如此针对他，他箭矢的上限会不会再度被削？

　　纪宇没想过问帝俊，因为他潜意识在对方面前就不想提起这个问题。正如如今黑袍人主动谈及相关的事，他便顺水推舟地问出来——对于自己如此决定，以及黑袍人对此的长久沉默，已经让他心里隐隐察觉到一些微妙的事情。

　　而黑袍人亦在此时终于缓缓开口，只是并非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