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86、黑雾（8） 目标

　　瑶姬？这说的是哪个“瑶姬”？

　　因为巫山神女的传说实在太过耳熟能详，纵然两个世界语言文字不通需要经过一轮“翻译”，但是纪宇这次的反应却是极快，几乎瞬间就确定这个名称对应的是哪一位。

　　拿着被啃食掉一半的糕点的手稍稍放下，纪宇看了看似乎笑容和煦实则神色莫测的帝俊，又看了看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却完全看不出情绪的云华。随即，他便默默低下头、抬起手，将剩下的一半糕点缓缓送入口中解决，耳朵却是竖了起来，等着听接下来的发展。

　　至于正在翻涌不休的思绪有多么复杂，除了他自己，大概只有没有被他彻底屏蔽的玄琮能够通过契约感知到些许。

　　帝俊之前曾经提起过炎居有四个妹妹，她们的死都与天皇有那么点关系，偏偏最重要的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却没有详细说，只是提起了死因。后来纪宇自己独自琢磨，最先对应上的就是“溺水”——女娃游于东海而溺亡，化精卫衔木石而填海的故事实在太过出名。

　　可惜，另外三个他就没法猜出来了。他终究不是神话爱好者，能够知道的一些故事传说，不是来自课本就是电视或者小说。因此，除去女娃，他便只能猜测或许那四个妹妹里面，其中有一个是巫山神女瑶姬。

　　只是关于瑶姬的传闻又有太多的演绎，再加上两个世界纵然有相似同时亦有不同，他只能将猜想埋于心底。而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不是“炎居”，对于这桩“往事”又该如何看待，他实际上处于一个颇为矛盾的状态。

　　没想到他暂时不去思考此事，这回来到朝云城却碰上了从昆仑出来的三尊神祇。如果不是当时他决定来朝云城是突然兴起的念头，他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帝俊早已安排好，故意引他来“看戏”。

　　【我是觉得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啦……】一屁股坐在桌面，两只前爪捧起茶杯喝茶的小乘黄看起来乖巧无比，暗地里则是拼命地上眼药，【也许那家伙真的是影响了你的意识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到呢！】

　　玄琮愤懑地暗自碎碎念，自家契约者看起来很会端水，但是“端水”这种行为出现在他们之间，摆明就是过于向着帝俊这个可恶的家伙了！

　　【那你可以感觉到祂是不是真的动用了什么手段对我们造成影响了吗？】纪宇悄悄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根本无法证明，除了整天疑神疑鬼，完全于事无补。

　　他也曾思考过，他对帝俊的“好感”会不会是因为这种原因，但是胡思乱想一通之后，他就将这类想法全都抛在脑后了。道理十分简单，如果真的如此，就证明自己有着利用的价值，唯有在等到失去价值后才能获得“自由”或者“终结”。

　　这种实力的碾压，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除了接受还是只能接受，或许还能过得顺心一些。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在摆烂，但是怀疑太多，不仅可能会因此失去了真实，还让自己变得神经质。既然如此，还不如活得坦然、坦荡一些。

　　【没有……】快要被自家契约者反向说服的小乘黄有些闷闷的，就连本想说出来的一句“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默默进行一个撤回。

　　而在他们一人一兽借着契约的便利聊得畅快时，被帝俊如此直白地“质问”的云华低首垂眸片刻，终是缓缓给出了回答：“陛下多虑了，云华仅仅是云华，并非那一位，充其量不过是那位的一抹影子罢了。”说到最后，祂的语气之中都带上了几分自嘲。

　　帝俊的目光划过沉默的纪宇，落在云华身上，明明璀璨如日，却似乎没有多少温度，只听祂淡淡地道：“‘影子’……如此说法，倒是有趣。”

　　云华给小乘黄面前那一个被喝光的茶杯斟满了刚好适合入口的茶水，轻声回道：“不敢隐瞒陛下，云华的诞生或许与那位有关。只不过，云华是昆仑的云华，与巫山、与赤帝再无关联。”

　　听到这里，纪宇忍不住又看了云华一眼，这位好似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旧纪元的事，就是不清楚知道多少了，之前那样看他，该不会是因为“炎居”吧？

　　正在推测帝俊的真正意图，纪宇决定在没人提到他时做一个沉默的听众。但是他没有想到，最先“点名”他的竟然不是帝俊，而是云华。

　　这位白衣女神的视线，刚好也转向了纪宇，一双美目看着他主动地说道：“云华此前留意到这位阁下，便是因为似乎在阁下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如果冒犯到阁下，云华在此赔个不是。”

　　说着，祂好像就要起身行礼道歉。

　　纪宇再也没法安安静静地坐着，连忙起来拦了拦：“不必、不必。不过多看几眼而已，没什么冒犯的。”

　　同时不由暗自嘀咕，如果这样也算冒犯，他从早到晚都不知道“冒犯”过了多少人、多少次了——当然，他也明白，这些话说出来，更多都只是客气话，不必太过当真。

　　一番没有接触的客套后，一人一神重新坐下。在这段时间内抿了口茶的帝俊放下茶杯，虽然只有轻轻的一声碰撞，却好似是撞入人们心间，让人不由地看向了祂。而祂也没有半点委婉，十分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或者说命令：“吾将前往昆仑一行，不知你们是否欢迎。”

　　云华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回答时亦不曾有半点迟疑：“得陛下亲临，昆仑蓬荜生辉。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动身？云华愿为陛下引路。”

　　云华的态度摆得这么正了，帝俊却似乎还要为难祂一下：“哦？你不必回禀西王母么？祂可未必愿意吾踏入祂的昆仑。”

　　云华的头似乎垂得更低些许，语气轻柔而恭敬：“陛下说笑了。娘娘常与我们说，天上天下，无论天神地祇，神道独尊陛下——陛下愿意驾临，是昆仑之幸。”

　　“哈。”帝俊低声轻笑，随即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便暂定两天后启程吧——吾亦十分好奇，被人族盗走的不死树枝条，是否还能回到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帝俊伸手握住随着祂站起身时一同起来的纪宇的手腕，不等云华反应，便带着纪宇以及在最后时刻反应迅速跳到自己契约者身上的小乘黄齐齐消失。在这一片桃源秘境之中，如今便只余下缓缓蹙起眉头，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的云华，心思莫名地久久站立。

　　眨眼间便从桃源秘境来到某处空旷的郊外，纪宇暗中点开意识中的小地图，确定自己现在的位置仍是在朝云城附近，安抚过通过心灵传音骂骂咧咧指责帝俊不干好事，要走还带着人走而且还毫无预兆的玄琮。高马尾的青年将小乘黄抱在怀里轻轻地顺着毛，口中则是问道：

　　“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

　　帝俊看着为了抱住小乘黄而用巧劲挣脱了祂的手的纪宇，长长地“唔”了一声：“还没有，所以之后还得前往昆仑一趟。”

　　这里没有了旁人，纪宇也不跟帝俊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朝云城会发生什么事，故意引导我来的？”这个问题他自己虽然可以说服自己不在意，可是既然小乘黄特意提起了，那么他还是想要听一听帝俊本身的说法。

　　对此，帝俊睫羽微微一垂，似乎是有点伤心的样子：“你怀疑我？”

　　纪宇浅浅地倒吸一口气，对于这种说不清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装模作样的神色变化有些接受不来，轻咳一声才回道：“我也不想怀疑你，谁让事情来得这么凑巧。”

　　帝俊看着眼前人，低沉地问道：“如果我说碰上如此事件当真是意外，你愿意相信么？”

　　纪宇则是反问道：“真的是意外？”

　　帝俊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你自己选择了此地，为何要这样问我？如此反问，只能证明你确实不肯相信我——纪宇，我很伤心。”

　　“如果你没有前科，我是无条件相信你的——所以你应该明白到，一旦信任破产，想要再度重建没有那么轻易。”纪宇不否认自己的怀疑，但在同时也坦白了他的想法，“所以，这真的是一场意外？”

　　帝俊感知到纪宇的真诚，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回道：“我是在跟随你来到此城之后，方才察觉到此地有异——我也曾询问过你，是否前往城东一趟，当时是你自己决定不去的。”

　　纪宇一怔，双眼眯了起来：“你当时还有这个想法，那怎么不早说？说好的坑我之前会提醒我呢？”

　　帝俊的目光似乎有着几分无辜：“我并没有设计你，我针对的只是昆仑诸神。”

　　啊这……纪宇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而且你究竟知不知道，不死树是被谁怎样偷走的，又是为了什么偷走的？”

　　帝俊看着眼前的纪宇，忽然露出一个称得上“明媚”地笑容：“我可以告诉你。不过，秘密需要‘礼物’来换取——譬如，你给我一个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