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84、黑雾（6） 失物为何

　　半空中，陆吾的身影消失了。但是在祂消失之后，明明如今尚是白天，却忽然有一颗红星在天上微微发亮，即便光芒微弱，但作为唯一一颗能够顶着太阳的普照发出自身光芒的星星，它是那么的引人瞩目。

　　而在这一颗红星之下，似乎正有一道仿佛是某种不祥兵器的虚影，正在朝云城上空逐渐化为实体。即便如此由虚化实的速度实在缓慢，但亦是不可阻挡。

　　纪宇看到已经有不少神通者试着往城外冲去，然而整一座城池好像被某种力量包围或者剥离，不论上天入地，谁也没能成功脱离。他默默点开了意识中的地图，随便选择了一个驿站点，看到【神行】的读条依旧能够正常进行，不等它走到最后，中途便主动移动脚步打断。

　　虽然有帝俊在身边，就算他自己没办法离开，对方却肯定能走，不过纪宇没想过凡事都依靠别人的力量，如果自己能够做到就自己来——玄琮除外，小乘黄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是他实力的一部分。

　　确定自己不会别困死在这里，纪宇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陆吾是怎么做到的？这里不是祂的神域，却依旧能够封锁一座城池，难不成是与祂的权柄和神职有关？”

　　闻言，小乘黄正要回答，但是向来快速的心灵传音却意外地被帝俊的回答抢先了：“封锁此城的并非是陆吾，而是开明；正如释放五残星之力、引动天罚的是西王母派出的使者。”

　　“果然瞒不过陛下。”帝俊话音刚落，陆吾那庞大的身体便轻轻落下，看似沉重的躯体，如今却如同羽毛般轻盈，即便是站在屋檐的一角，不仅站得极稳，而且还没有将落脚点压垮。

　　陆吾一双巨大的眼珠扫过现场，很快，这位山神就化作一个两米多高的、身材魁梧的大汉，上半身不着寸缕，露出古铜色的精壮的胸膛，下半身则是缠着虎皮裙，倒是遮挡得严严实实。

　　难得见到比自己穿得更像个山野蛮人的，纪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没有说话。而化作人形的陆吾，此时正低着头以低沉得有些闷的声音继续与帝俊问好：“不知陛下在此，此番怕是扰了陛下的兴致，是陆吾之错。”

　　“无妨。倒是你们让吾看了一出好戏。”帝俊的谈兴似乎不高，回答起来语气淡淡的，分不出喜怒。

　　纪宇微微瞥了帝俊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他们现在还在屋顶之上，附近有不少之前靠近来看热闹的神通者，只是似乎都没有察觉陆吾出现在此，同时无视了此处发生的一切。

　　而趴在他肩上的小乘黄则是恶狠狠地盯着帝俊，终于可以用心灵传音的玄琮正在给自己契约者告状：【可恶啊！这家伙之前为了抢答，肯定是对本大爷出手了，不然本大爷的传音怎么可能会慢了一拍！】

　　【祂做了什么？】纪宇不懂为何帝俊会突然跟玄琮玩什么抢答游戏，不过虽然他没有察觉小乘黄受到什么伤，但还是很重视这一点。

　　小乘黄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迟疑地回道：【我怀疑祂是短暂地让我的时间迟缓乃至停滞了一瞬，让我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所以我的反应才会慢了一拍。】

　　纪宇趁着陆吾还在和帝俊说话的期间追问：【对你有伤害吗？】

　　玄琮很想说一句“有”给某个天神穿小鞋，可惜小乘黄最后还是道德水准极高地实话实说：【这个倒是没有……】

　　尽管直觉隐隐有感帝俊就算会搞一些小动作却应该不会做什么恶劣的事情，听小乘黄这样回答，纪宇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近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刚好听到特意前来“拜见”帝俊的陆吾似乎与那位神庭之主寒暄完了，一双虎目看向了纪宇肩膀上的小乘黄，又看了看纪宇，很是迟疑地道：“山神？这头乘黄是你养的？怎么染成这种颜色？”

　　纪宇还没回答，小乘黄就先一步跳到半空飞起来，小脑袋往上一扬：“嗷呜！（本大爷天生就是这么威武霸气，哪里需要染色！）”

　　不，这毛色的确是染的……纪宇默默屏蔽了自己的心声。因为他转头一想，玄琮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就是这种颜色。所以就算他万灵号的小乘黄确确实实是喝汤染的色，换了个世界之后，搞不好还真的是天生的。

　　稍稍收敛发散的思维，第一次面对一名能够沟通的中立山神，不太清楚神祇间有没有特殊社交礼节的纪宇轻微犹豫一下，只是简单地抱了个拳当做打招呼：“见过陆吾山神。”

　　“乘黄还能是黑色的？”陆吾的神色有点古怪，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对着纪宇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祂此前曾试探性地想要打探被帝俊允许站在其身旁的纪宇和小乘黄与之是何种关系，可惜帝俊只是笑而不语，祂一时间拿不准应该以怎样的态度与他们打交道。

　　完全当做看不见不行，因为祂隐隐能够感知到，纪宇和小乘黄的实力似乎不在祂之下。态度太好也不行，因为祂现在是代表昆仑一脉，而纪宇摆明也有着山神的气息，但明显不是朝云城附近的山神。这样的山神能够出现在这里，极大可能是与人道朝廷或监天司有关！

　　因为昆仑失窃，陆吾现在对人道势力的印象极差，在不清楚纪宇是不是人道的外援前，祂很难给出好脸色。只是不给好脸色似乎也不太好，因为帝俊就在纪宇身边，祂无法判断帝俊的想法和态度。

　　陆吾是在半空中放完狠话才察觉到帝俊他们的存在——或者说，是在那之后，祂被不晓得具体存着何种心思的帝俊允许祂发现他们这一行围观者。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祂只能立即赶来。

　　纵然如今因为“绝地天通”的仪轨，隶属于地祇的祂并不在帝俊的直接管辖范围之内——直属这位神庭之主的只有天神。但是在神道之中，许多事情不是真的能够分得那么清，尤其是在地祇之中并没有一位“皇”的前提下。

　　尽显完全不熟的两个陌生“神”在初识时找不到话题会有多么尴尬，纪宇忍不住又瞥了帝俊一眼，不太明白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祂特地将陆吾招来，还是陆吾主动找来，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将会导向不一样的结论。

　　好在，帝俊不打算做谜语人，甚至十分坦白，祂对上了纪宇的视线，开口便是：“你不是想要知道昆仑丢失了何物么？与其问我，不如由祂们亲口告诉你。”

　　此话一出，不仅是纪宇愣住了，陆吾也是一怔，后者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与魁梧的身材不太符合的精光。想要和陆吾争论毛色问题的小乘黄也重新回到纪宇身侧，不过没有趴在肩上，而是在他的头顶悬浮着，疑神疑鬼地暗自传音：【这家伙居然会这么好心？该不会是藏着什么算计吧？】

　　纪宇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因为他对帝俊这种若无其事地让失主受害者主动说出自己遭遇了什么的行为已经不晓得该用怎样的词语字句来形容。

　　这位说祂曾在人世间游历许久，三百六十行或许就算没做全也差不多了，好像对人类很了解的样子。但是有时候，聊着聊着，他又觉得对方果然不是一个人，思考方式完全不是人类那一套的，说好听点就是脑回路清奇，说不好听就是不顾他人死活。

　　就像这种“揭伤疤”的行径，就算是要问，也是委婉地问，哪有这么直接的——除非是特意为了查案，寻找线索。但现在明摆着不是啊！而且语气还明晃晃带着“看热闹”的味道。

　　压根不是个正常神明的纪宇不太懂神祇之间打交道的方式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所以没有吭声，倒是陆吾神色间有点吞吞吐吐，有种想说但又有所顾虑的样子，“这这这”地几次，却迟迟没有下文。

　　“陆吾大神，此事交由小女子来处理便可。”解开陆吾这个困局的，是一名新出现的女子——这个女子是忽然出现的，一身白衣轻飘飘如云飘逸，头上插着五支颜色各异的发钗，下半张脸以轻纱遮掩，仅能看见一双盈盈美目，哪怕无法窥见完整的面容，亦知晓肯定是个绝色。

　　女子怀中还抱着一头小老虎，大小与小乘黄差不多，看起来也有点懒洋洋的。不过……纪宇默默地看着这一人一兽身上的绿色微光，顿时将昆仑的整体武力值往上又提了提。

　　而这一次，大概是没有了帝俊的干扰，即便纪宇没有问出口，小乘黄还是第一时间通过传音说出了自己所察觉到的东西：【那个母的也是个神，但我看不出是什么神。但是祂抱着的那个我知道，祂就是给昆仑守门的开明。】

　　结合帝俊先前所说的话，纪宇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小老虎是开明，那么白衣女子应该就是所谓的“使者”了。在此同时，只见现身的女子与化身为小老虎的开明齐齐以各自的方式朝着帝俊行了一礼，而后那白衣女子轻轻开口：

　　“陛下的问题，便由云华来回答吧——此事亦是吾等疏忽大意，不料竟然有人能够穿越娘娘的封锁，进入昆仑腹地，盗走了不死树的一节枝丫。陛下亦知不死树的重要性，此物万不可流落在外，无论如何，吾等必须赶在酿成更多错误之前，将之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