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78、契约（9） 定契

　　帝俊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纪宇完全拿不准，但是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变得不正常——如果这家伙继续在他面前表演“群口相声”的话！

　　幸好，帝俊或许是看出了纪宇的窘迫，也可能没有看出来，反正也不晓得是不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意图，总之骤然出现了日月双神很快便化光消失。苍梧山的山顶，最终依旧只剩下他们一人一神两个对视着。

　　“误会已经解除了，是么？”帝俊主动问道。

　　纪宇摸了摸方才被羲和靠近过的手臂，总感觉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吸了口气，顾左右而言他地回道：“误会啊……咳咳，算是解了吧。哎，都这么晚了，没事大家就各回各家睡了吧。”

　　帝俊又叹了口气：“我观你神色态度，本以为你有意在当下挑明一切，不料你竟又再次回避。”

　　闻言，纪宇沉默了一阵，随即幽幽回道：“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是被你吓到不得不后退，认为需要认真思考值不值得掉入这么一个深坑？”

　　帝俊顺着这话往下问道：“你的思考需要多少时间？”

　　纪宇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琢磨着这事一直拖着确实不是那么回事，稍加思索便抬眼看着眼前的天神：“我可以知道你是看中我哪里了吗？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最初看中的是你的脸，好听些是一见钟情，不好听就是见色起意……你呢？”

　　对于这一个问题，帝俊沉默的时间比之前纪宇“思考”的时间更长。良久过后，久到山风拂过都有些凉意了，祂才缓缓开口：“最初，在吾眼中，你是‘炎居’。我的心因你而悸动，因吾之前身所遗留下的那一份‘情’而动荡。”

　　此话一出，纪宇当场挑起了眉。不过，他没有因为这酷似代餐替身文学的经典开头而表现出太多的负面情绪，仅仅是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准备继续听下去。

　　一来，接下来有没有反转还是未知数，太早下定论会显得自己太傻、太在乎，有没事找事的嫌疑；二来，则是一旦涉及到前世今生，很多事情都分不清、说不明，不如干脆闭嘴。

　　纪宇没有多少反应和表示，帝俊接下来却是跳过了过程，直接来到结果：“我的前身给我留下了‘憾’、留下了‘情’……这份复杂的‘人性’，我花费了无数岁月去理解、去践行，却始终未能完满。直至你的出现，让我明悟它们一直等待的正是‘炎居’。”

　　看着纪宇眯起了双眼，帝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继续在山峰上回荡：“然而，我不喜欢——不喜欢任何超出我掌控的事，哪怕是我的前身所遗留的情绪。所以，我庆幸你是‘纪宇’而非‘炎居’。如果你是‘炎居’，如今的一切可能会有所不同。”

　　说到这里，帝俊朝着纪宇伸出了手：“而正因你是‘纪宇’，我才会心甘情愿向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以现在的‘夋’与‘纪宇’，将‘昊天’与‘炎居’那一段早该消逝的过去覆盖？”

　　帝俊这番话语听着还是有几分云里雾里的谜语人性质，纪宇却奇特地大概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位天神嫌弃曾经的天皇死也死得不够干净，给祂留下了一些“有害的垃圾”——虽说垃圾有时候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但祂还是感到膈应。

　　不过这位新纪元的天道化身没有因此怨天怨地，而是努力将“垃圾”转换成“资源”，只是一直以来就像是玩拼图时少了关键了一块，直到纪宇的出现，祂才意识到时机成熟了。

　　如果纪宇真的是旧纪元的“炎居”，带着所谓前世的记忆，那么帝俊或许不会这么友善——也可能会比现在更加“友善”，但是这种“友善”极大可能是淬了毒的。

　　换句话说，帝俊从一开始的亲近估计带着点不怀好意，只不过处着处着就生出了别的想法。哪怕是现在，那些话听起来也像是想要“利用”他和他做个实践一样……不过纪宇奇怪地没有太多的反感，反而觉得这样说得清楚明白还挺好的。

　　他有感情洁癖是真的——正常人也不会想去做人家小三、小四吧？但在此同时，他也没有奢望过一段感情就是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初恋就能相守到白头——这种童话式的爱情故事，大概只有小说里才能找到。

　　所以对于日后有可能会被分手这一个暗藏的大雷，他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这份心动和喜爱能够维持多久，或许激情消退过后，反而是他率先打算结束。

　　他向来是个活在当下讲究及时行乐的人，所以一旦看中了什么人，第一时间尝试能否确定感情关系才是他会做的事情。此前迟迟没有行动，不断纠结，只因穿越这种事情太过超模，异世的情况太过复杂，而且与目标对象间横贯了太多问题。

　　现在他总算知道，帝俊对他的“另眼相待”确实是与那个他完全没有记忆的前世有关。但在此同时，无论心路历程如何，对方也是将“纪宇”看在眼中——只要对现在的他确实有着感情在，他可以完全不介意其他“前情”。

　　如此一个个的念头在纪宇脑海中翻来覆去，努力维持着神色不变的他在现实中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并在帝俊的手掌上轻轻一拍：“行，就这么说定了！”

　　帝俊没让纪宇一触即离，祂反应极快地握住了后者拍下的手，口中则是“谦虚”地请教着：“之后我们应该做什么？依照我在人世间的见闻，双方若然决定定下关系，接下来便是定契成婚，同食同住，同居同寝。”

　　纪宇眨眨眼，有些好奇地问：“那在神道之中呢？神明不会结婚吗？民间那么多神神恋、人神恋，难不成都是拉郎——我的意思是，莫非都是瞎编的？”

　　“神明与神明之间倘若当真有心结伴，便是以天地为证起誓。然而极少神明愿意走到这一步，因为一旦违反誓言，便会遭到来自天地法则的反噬。所以神明之间纵然生情，之后该如何还是如何。如果某一日情感不再，也能和平分离。”帝俊轻飘飘地说着貌似挺不得了的话，

　　“至于人与神之恋……目前为止，尚且未有天生神祇与人族生情，与人族结缘的皆是人道的后天香火神。”

　　纪宇长长地“哦”了一声，冷不丁问道：“你说的是新纪元的情况吧？那在旧纪元呢？毕竟那位天皇不是与炎居不清不楚吗？”

　　帝俊看着纪宇，突然拉动后者的手，似是要将人拉近自身。纪宇察觉到他可以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被拉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顺着那股力度被拉到帝俊的面前，一人一神之间相隔的距离还不到一寸，如此近距离目睹那让人动容的容貌，某位苍梧山神被晃得有些迷糊。

　　而帝俊那好听的声音，现下亦近乎是贴在纪宇的耳边响起：“祂与炎居相识时，是以人族的身份——炎居如果曾经爱过祂，喜的也只是祂的人族化身。”

　　纪宇反应极快：“你说的是曾经的白帝？”

　　“不错。”不论帝俊为何在此时愿意多透露一些旧纪元的往事，反正纪宇在此刻对所谓的“前世”又多了一分了解，

　　“炎居乃赤帝长子，所拥有的一半赤帝权限是因血缘继承所得；而能够拥有白帝权限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当时的他几近是作为白帝少昊的伴侣，故而能与少昊共享权限。亦正是有此基础，后来才会……”

　　“才会怎样？”听故事听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纪宇忍不住追问一句。

　　帝俊则是“唔”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为我自己讨一些好处再继续说下去？”

　　纪宇完全不吃这套——也不是不吃，而是猛然将手从对方掌中收回，然后给予了帝俊一个豪迈的、好兄弟似的拥抱，而且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松开，后退了两步：

　　“我记得我们一开始的问题不是这个来着。好处我给你了，不过你先回到我最初的问题，故事什么的可以以后慢慢说，我不急着听。”

　　突然得到一个拥抱的帝俊愣了愣，金色的双眸缓缓地眨了眨，而后轻轻发出一声叹息：“这次就当你过关了。”

　　祂也没有继续绕圈子，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不愿接受某些条件，又希望人道之力再次覆盖苍梧山，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你以‘炎居’的身份重新设计一份与苍梧山神之间的神人之契便可。”

　　纪宇微微皱了皱眉：“这样就行……所以人道五帝的力量或者权限其实是没有监管的？”

　　帝俊回道：“能够监管五帝的，正是五帝彼此。所以你所书写的‘提案’，其余五帝亦会看到，如被其一否决，则不成。然而如今还能够使用这份否决权的，只有你与颛顼。”

　　纪宇沉默了一会儿：“按照你的说法，其实我也不用重新设计一份，对吗？最初的人神契约我就挺满意的，变了味的只是后来的契约……我抄了最初那一份签名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帝俊没有否认：“可以。实际上，只要有与人道相关的权限与神名共同在将苍梧山划入人道的契约落名，无论其中是否存在具体条例的限制都可以成功。”

　　纪宇狐疑地看着帝俊：“那你还让我重新设计一份？你是不是又打算坑我？”

　　帝俊叹了口气：“我主要目的是为了试探另外一人……你不愿意配合，我不会勉强。”

　　虽然没有被坑成功，但是纪宇还是冷笑了一声：“那我还得谢谢你？”

　　帝俊则是回道：“以后我会记得提前告诉你一声，不让你自行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