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77、契约（8） 羲和与常羲

　　要问纪宇对帝俊是存了什么心思、怎样的心思，他说“完全没有”是骗人的，说“不清楚”也是有真有假——他的心中终究的的确确对对方怀有一份好感。

　　兴许最初是来自于初见时的一眼惊鸿，继而又在后续的相处过程中不断得到拓展，哪怕其中夹杂着一些“杂音”，却未曾彻底消散。

　　心动是控制不住的情绪变化。没有人能够清晰准确地预料自己会对怎样的人动心，也无法说清究竟会为了怎样的人步入爱情和婚姻，感情一事从来没有那么多一二三四可以用来理性地划分清楚——因为这本来就是天下间最是不可理喻的东西。

　　纪宇并不否认自己心动了，但是下一步他却迟迟没有想好要不要踏出去。而更糟糕的是，在他纠结的时候，所谓的“前世今生”，所谓的“真实身份”，伴随着帝俊对他“欺骗”和“利用”一同翻涌，想过要迈出的步伐因此一退再退。

　　然而，感情问题向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在他想要退后的同时，另一方却是步步紧逼。他敷衍过、含糊过、拖延过……但就是未曾坚决地否定过，因此他亦了解到了自己内心的真正倾向。

　　感性在决堤的边缘，而理性所建筑堤坝则是努力地加固、加高。而水患这玩意，往往都是堵不如疏。他堵了一次又一次，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在淋漓的暴雨中被冲垮，一泻千里。

　　纪宇难得在帝俊面前爆发出这样全是感情的输出，后者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接不住对手的“戏”的蹩脚明星，更像是因极大的疑团而感到困惑，只听祂缓缓地问道：

　　“你似乎认为我有一段——甚至不止一段所谓的‘感情史’，而且所指的并非是我的前身和你的前世，而是我之本身。能否请教，你从何处听闻，我有别的情人、妻子或道侣？”

　　脱口而出的时候有多么畅快，事后就有多么社死和尴尬。事已至此，纪宇索性破罐子破摔，决定彻底解决这个拖泥带水了好一段时间的感情问题，快刀斩乱麻。

　　于是此时他也不装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的不提，羲和与常羲不就是你的妻子吗？当初我问你日神和月神时，你亲口承认过祂们也是你的私事！”

　　拜“帝俊”这个称谓是洪荒流的常客，纪宇穿越前的确对此有点了解，也知道真要论起来，这位的“鸟塑”是有根据的，但什么“妖帝”就是编的。而除了和羲和生了十个太阳以及和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的神话故事，“帝俊”的妻子在典籍记载中并非仅是这两位女神。

　　穿越之后，这个世界有些人和事虽然和穿越之前了解到的神话传说相似，但同时存在许多不同，纪宇自然不会生搬硬套。所以他现在说的羲和与常羲，是这个世界的民间确确实实有着这样的神话——“日月双神均为天帝妃”！

　　虽说凡世与天神互不接触，凡人平日祭拜的也只有地祇以及香火神，但是人间编撰神话的时候，明显是将部分天神神一起列入了故事传说之中。苍梧村的学堂虽然不教这些，但是教书的先生喜欢阅读，家中藏有诸多神话话本，纪宇和小乘黄在发现之后悄悄地全都偷看了一遍。

　　正因如此，他十分怀疑现在帝俊是在和他装傻，以这位在人间溜达的频率和强度，祂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些“编排”祂私生活的故事传说！

　　对此，帝俊先是复述了一遍“别的不提”，然后问道：“你信了？”

　　纪宇微微抬头，反问道：“我不该信吗？你倒是告诉我哪里有假了！”

　　帝俊深深地看了纪宇一眼，似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蓦然有两道光芒自高天而下，“砸”落到这一人一神的左后！待光亮消退，顿时露出两道高挑又带有些许纤细的人影——

　　金光之下，是一个穿着宛若由金丝编织而成的华美繁复长袍的黑发美人，所戴的发冠造型尤其夸张，如同日冕，也像是放射的太阳光线成了实体，缀着一串串的各色珠子，熠熠生辉；

　　银光之下，则是一名身着看似低调实则奢华地勾勒着无数暗纹的白衣，一头银发也不像另一位那样随着头冠做起太过复杂的造型而只是简单披散着，头饰也是简单，唯有一串带着各式珠串、流苏的眉心坠，只是从鼻梁以下都被朦胧的轻纱遮掩，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是单看露出的半张脸以及那一双清冷的眼睛，就能看出绝对也是个大美人，颜值毫不逊色于明艳到不可方物的金衣者！

　　被两张相比帝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绝对可称“盛世”的美颜冲击着，纪宇忍不住晃了晃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两位有可能是谁，震惊之余还带着几分想不通的茫然——茫然帝俊这是要演哪一出。

　　不过，纪宇一个“你”字才刚刚出口，后面的疑问还来不及说，就听满身金灿灿的那位开口说道：“事实胜于雄辩，我认为让你亲眼见过真相，才有说服力——”

　　“啊？”未能出口的疑问转变成了代表一头雾水的感叹词，纪宇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个当下有点不太够用，他理解不了疑似是日神羲和的那位怎么莫名其妙说出这样一句话。

　　而在此时，冷冷淡淡的、疑似是月神常羲的那位也开始出声了：“就当是给你临时补充一堂涉及神明之秘的课程。”

　　等等，什么课程？熟悉的关键词让纪宇在迷糊中找到了灵光，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一直以来给他上课的就是帝俊本神，他们这对老师和学生的“交情”就是在一次次的课程中逐渐建立起来。

　　所以是帝俊将此事分享给了两个“妻子”，还是日神和月神同样一直都在“偷窥”，亦或是……纪宇猛然看向笑意盈盈的帝俊：“你——你和祂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帝俊复述着，并一步步朝着纪宇走近，后者退了半步之后就硬生生停住，没有再退，故而某位神庭之主得以走到其面前，抬手即可将一缕滑到青年胸前的长发，拨回到身后，

　　“太过复杂的理论，我想你也不愿意听，听也会听得犯困，所以我只说一个事实——日月星辰皆是我，只要我不允许，便不会有新神降生；而唯有我愿意出让，法则方会孕育神明。我放任了漫天星辰的诞生，然而日月自始至终留在我掌中。”

　　说到这里，帝俊故意停了一停，同时，属于羲和那朝气洋溢满是笑意的声音响起：“所以‘羲和’是我。”

　　紧随着的则是属于常羲那清冷淡漠的声线：“常羲亦是我。”

　　最后，帝俊则是抬手拍了拍一脸懵懵然的纪宇的肩膀，笑着总结：“如果你依旧认为我与我是我的‘妻子’，我不会继续纠正——毕竟仔细想来，似乎你如此误会下去，亦别有一番特别的趣味。”

　　别说了……纪宇单手捂了捂自己的脸，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带着几分挣扎、几分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民间的神话故事会将你们的关系写成夫妻？为什么你不澄清一下！”

　　帝俊轻呵一声：“我能控制天底下每一个人的想法和嘴巴么？再者，故事流传的背后本来就有某人的默许和推波助澜。在人道的主场，我其实做不了太多。更何况，我要澄清什么？为了在凡人看来不知真假的睡前故事澄清，只会显得太过大动干戈且不必要。”

　　祂顿了顿，看着脸色五彩斑斓的纪宇，补充一句：“值得我澄清的，也只有你了。”

　　纪宇闭上了双眼。帝俊这番“澄清”，他不信也得信——毕竟人家神庭之主为此都拉来了两尊神明化身来作为“人证”；而事实上，他其实是更倾向可信的，这种纯粹从感性出发的直觉，就不必多作解释了。

　　稍稍缓了缓，平复了复杂的思绪，再次睁开眼时，只见三个“帝俊”依旧在眼前，并且齐刷刷地看着自己，纪宇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再次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但是逃避没有意义，他只能睁着眼睛，只看帝俊一个，弱弱地问道：“我信你了，所以另外两位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

　　绝对华贵但气质并不雍容更似开朗热情的“羲和”直接挨上前挽起纪宇的手臂，靠着后者半边身体笑吟吟地问道：“为什么呀？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常羲”倒是如其气质一般冷淡，站在原地平静地道：“大概是还不习惯。”

　　而作为纪宇最熟悉的“帝俊”则是接着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彼此了解。”

　　对于这一场“闹剧”，只觉全身僵硬的纪宇，双眼依旧只是盯着帝俊，无比诚恳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没有精神上的病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