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79、黑雾（1） 墓林之变

　　闹归闹，笑归笑，正事倒是没有耽搁半点。

　　纪宇很快便手抄了一份传说中的最初的人神契约，然后顶着帝俊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对方的眼皮底下直接瞬移到简图暂住的房间门外，敲醒了这个自称是属于黑帝阵营的氐人，让人帮忙看看有没有错漏——

　　纪宇信不过帝俊，也信不过简图。如果不是雍良已经离开，他还会找上这位太士，通过多方信息交叉验证来确定自己所得到的情报有几分真几分假。目前条件有限，他只能希望这两边不曾串通好来骗他。

　　而在得到简图肯定的回答之后，纪宇便重新回到苍梧山上，自己一个人签上“甲方”和“乙方”的名字——虽说一眼看去，一个“炎居”、一个“玄琮”，貌似都与他“纪宇”无关。

　　在落下名字的瞬间，他隐隐察觉到一阵奇异的力量横扫而过，更重要的是——残缺系统的世界地图也刷新了！

　　这么久以来，系统地图唯有他亲自走过的地方才能显示出来，未曾涉足的地方则是一片迷雾。一旦出了苍梧山神域范围，他如今唯一点亮的“驿站”只有何渔村一个。他还以为或许得等到他环游世界之后，世界地图才有可能完满，却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异界的世界地图，自然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也并非是游戏地图的模样。这个世界的大地图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方形的陆地位于正中心，四周则是海洋，而海洋的边界是弧线的——

　　或者说，因为世界地图本身呈现就是圆形的图纸，所以他不太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球形还是一个平面；边界其实是能融合为同一片海洋，还是神秘的空气墙。有鉴于地图上标注的按照顺时针下来分别是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他暂时觉得是后一个可能性更高。

　　而回到陆地方面，地图上有着九州的明确边界划分，还标注了部分山川的名称，但是可以神行前往的驿站点不多，分别就是九州的“省会”。目测想要开通其他地方的驿站点，还是需要他自己走过去开图。

　　除了世界地图的变化，聊天界面同样也增添了部分之前所没有的频道——在今天之前，聊天界面只有“近聊”、“密聊”、“队伍”和“地图”，明显带有区域性质，有着范围限制；而如今“世界”、“阵营”、“门派”、“帮会”和“队伍”都成了可选项目。

　　纪宇忍住了手痒痒想要试一试往[世界]里输入点东西是不是当真会喊话全世界的冲动，确定明面上最大的变化只有这两项，便暂时没有继续摸索，而是抬起头看向在他身边已经十分特地且故意地唉声叹气两回，明显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和询问的帝俊：“你这是怎么了？”

　　终于得到回应的帝俊又叹了口气：“我很伤心——伤心你竟是如此不信任我。我以为，如今我们已是告白过，是一对爱侣了，然而我的另一半却更愿意相信外人。”

　　对此，纪宇只是呵呵一笑：“我和你的关系是一回事，我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我喜欢你并且与你谈朋友，与我怀疑你不信任你并不冲突。”

　　“哦？”帝俊做出聆听的模样请教道，“根据我的了解，人族的爱往往是带着信任。没有信任的感情，也可以是一种爱吗？”

　　纪宇撇了撇嘴：“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能够分清楚，也会分得很清楚。就算爱情能够让人盲目，我也绝对不会将脑子彻底丢掉。”

　　帝俊若有所思：“看来，我在人世间收获到的一些经验，不能直接套用在你的身上。”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纪宇转动着手中的金色大弓，歪了歪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个性，直接生搬硬套迟早会踩雷。”

　　帝俊“唔”了一声，问道：“那么，你喜欢什么？喜欢我如何待你？”

　　纪宇咧嘴一笑，从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这就是你需要研究的问题了，而不是由我来告诉你——我虽然也没谈过恋爱，但是我知道时不时有点新鲜感的感情才能持续。我也会努力研究做哪些事能够让你欢喜，现在就看我们谁的进度更快、更成功了。”

　　事实上这一种“竞争”与“对坑”便很是符合帝俊的心意，祂凝视眼前人良久，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当即回了一句：“好。”

　　.

　　就在位于颢州苍梧山的纪宇和帝俊三言两语间说定了一个小情侣间的小把戏的同时，远在钧州的都城之中，那一本被供奉在“地坛”内殿的神位图册忽然微微颤动——

　　其中的人道神位图悄无声息地多出了记录着“颢州-苍梧之野-苍梧山”的一页。纵然没有显示出神名，却勾勒出一名身材高挑手持弓箭之人的剪影，其身侧还跟着一头似马的巨兽，一人一兽屹立于山中。

　　神位图册之所以被称为“人道神位图”，只是因为在一开始它就是一份图像，一份代表了某位神祇与人道定契的证明。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定契的神祇越来越多，这些记录了神祇些许本质的“契纸”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才渐渐被合并成为一本图册。

　　至于为何后来九州各地有了各自的图册而非汇合成同一本，只能说是随着签订的契约不同而形成了分流——神祇与人道签订的契约并非是直接签在图册之上，神位图册更像是一个归纳的档案，真正导致不同图册形成的，是具体契约的内容。

　　所以，大乾朝廷虽然号称拥有最初的神位图册、是九州正统，神祇与朝廷签约便能通行九州……然而实际上，在后人对最初的人神之契进行了修改之后，钧州的神位图册其实也裂分出了一册“副本”。

　　人神之契并非完全不能修改，毕竟道随时移，有些条例适合于最初却未必适应当下，但是这种修改必须是要得到人道与神道双重的认可，否则只会衍生出适应范围受限的副本。

　　正本的神位图册因此被束之高阁多时，至少在人族独尊的这数千年来，大乾朝廷与神祇签订的契约均是指向副本，即便两者看似相差不大，但是细微之处有着极大的不同。

　　而今夜，沉寂多时的神位图册正本蓦然生变，尽管变动极其轻微，对外无声无息，却仍是被有心之“人”发觉。

　　一道漆黑的人影便是在神位图彻底生成并渐渐平复的瞬间，拿起了整一本神位图册，翻开到突然多出的一页。几乎是前后脚，一道颇为威严的声音仿佛自幽远之地落下，传入漆黑人影耳中：“神位图册似有异动，是怎么回事？”

　　漆黑人影宛若一道阴影，看不清五官，即便他发出了声音，却如同那威严的声音一般，并非常人能够听见：“回天祖，神位图册上多了一页契纸，正是属于颢州的苍梧山神。”

　　“苍梧山神……”被人影称为“天祖”的那个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不多时，另一道似乎有些轻挑的声音幽幽传来：“苍梧山啊……那个有问题小辈，好像就是遭了这位的‘毒手’。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闭嘴！”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尚未查明之事，不可妄语！”

　　轻挑的声音“啧”地一声：“你还是这般无趣。”

　　此时，一个听着颇为老迈却平和的声音响起：“够了，此时并非争执之时。”

　　漆黑的人影原本安安静静不敢在前两个声音之间随便开口，此刻纵然看不到他的神色变化，但是观其姿态，却能够看出他显然比之前更为恭敬端正：“烈祖，现今墓林的情况如何？”

　　被人影称为“烈祖”的老迈之声发出长长的叹息：

　　“那些从你那曾孙儿体内溢出的黑雾无孔不入、无物不侵。吾等虽设法将之挡在‘地界’之外，却不知能够坚持多久。况且僵持至今，吾等与外界的联系亦是愈发难以维持。若非吾等早前未曾尽数留在‘地界’之内，此时怕是便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掌握。”

　　闻言，漆黑人影愧疚地道：“是我等小辈无用，竟是不曾察觉尸体有异，放任其下葬墓林，以至于污染了‘地界’！”

　　老迈的声音对此依旧平和：“此事怪不了你，也不怪你的孙子和那个短命的曾孙儿。幕后之人早已设局，哪怕本次并未成功，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姬氏一族啊，是被贼惦记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如今你留在外界，便多看着点。吾等之后的联系恐怕会受到影响，无法时刻维持。再者……如此黑雾是否会随着吾等的联系而侵蚀而去，尚是未知之数，这一点需要注意。”

　　“是。”漆黑人影当场应了下来，而后迟疑地道，“烈祖，大泽那一位……可有回信？”

　　老迈的声音回道：“君父若已归来或有传信，必不会绕开你。既然你没有收到消息，那便是没有，不必怀疑。”

　　漆黑人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那些自幽远出传来的声音，在此时突然销声匿迹，疑问传不过去，回应亦传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