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74、契约（5） 氐人一族

　　在纪宇看来，简图无疑是个怪人。

　　怪在最初现身时是一个小黄点，纵然双方交谈了几句，但是过程算不上特别愉快，却在一段时间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小绿点；怪在自称是颢州监天司的副司主，好歹是个了不得的二把手，却偏要辞职不干，还说要做苍梧山神的司祭；

　　怪在对他太过积极主动，看起来却当真似是有所敬畏；怪在其人直言不讳到口没遮拦的地步，毫不顾忌可说是“颢州一霸”的玉泉派系，坏话张口就来；怪在此人的某些观点，似乎与朝廷所宣扬的主流思想不太一致……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很多细微的疑点。而最可疑的还数小乘黄曾经告诉过他，简图身上的“人味”有些淡，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鱼味”。

　　纪宇至今还是颇为在意这个所谓的“鱼味”到底是怎样一种味道——毕竟他是个正常人，完全没有嗅到什么鱼腥味，而小乘黄大概说的也不是这种现实中正常鱼类所自带的腥味。他也曾追问过玄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小乘黄则是回了一句“总而言之不可能是纯粹的人”。

　　不是纯粹的人，那就是异族——至少也是个混血的，却当上了颢州一地的监天司的副司主，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人道之力的影响和压制，与他目前获悉的知识不符。

　　所以到底是对方混的某一方血统有点可以说道的地方，还是因为更加倾向人族，亦或是有什么人在给他作为靠山……纪宇十分好奇，简图非纯种人族的身份，究竟会是人尽皆知，还是一个隐瞒得极好的秘密。

　　同时，他亦十分期待，一直表现得很是诚实可靠的简图，面对他这个挑明一切、有着掀桌子风范的问题，最后是会选择撒谎还是实话实说亦或是保持沉默——虽然就算给出了回答，他也得自己判断真伪。

　　简图脸上那标准的笑容没有因为“苍梧山神”突如其来的发问改变丝毫，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只见一身蓝衣的他端正地拱了拱手，叹息道：

　　“鄙人若说自己仅能是代表自己，神尊恐怕不会相信。而如此回答，亦必然会消磨掉神尊对鄙人的信任。所以鄙人只能实话实说——是的，鄙人确实是听命行事。只是，同时鄙人亦是当真被神尊的气概所折服，恳请神尊能够不计前嫌，给予鄙人一个证明自身的机会。”

　　纪宇无视前面后面，只揪着对方中间的话不放：“你是谁或者是哪一方势力的人？”

　　简图这一次的叹气显得真切了许多，他后退一步，摸了摸腰间那一枚水滴状的海蓝色吊坠，顿时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其为圆心荡漾开去，扫过纪宇全身。

　　察觉到莫名气机的纪宇握紧了手中的金色大弓，另一只手摸上了箭筒，却意外地发现他似乎被短暂地“封内”了！如果现在还有个技能栏可以看，大概全都暗下来，无法按动。

　　警惕心大起的纪宇尚未脱口质问“你做了什么”，很快又感到一切恢复正常——不对，只有他自己摆脱了负面状态，但是那种奇怪的气机依旧覆盖在周围。

　　而此时，简图缓缓开口道：“还请神尊恕罪，勿忧勿惧，鄙人绝对没有恶意，也没有针对神尊的能耐。只是有些话鄙人必须先行保证周围环境的‘干净’，方能向神尊一一道出，毕竟——隔墙有耳啊！”

　　“我愿意听你说话的前提是，你没有表露出可疑的行径。但是你现在的举动，实在令人不悦。”纪宇的神色相比平时冷淡许多，乌金一般的箭矢已经被他扣在弓弦上，就差脱手就能射出。

　　被弓箭直指的简图一阵头皮发麻，当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心中一边暗暗叫苦，另一边也是在为于生死间徘徊而感到刺激，精神倒是振奋了几分。

　　稍微定了定神，他行了一个纪宇看不太懂但能够感觉到是个“大礼”的礼，而后以无比正经的态度说道：“氐人之民，正式拜见苍梧山神。”

　　氐人？纪宇的文化课是过关的，但也只是应试教育上的过关，对于所谓“氐人”完全没有多少认知，产生不了太多的联想，甚至不能确认具体是哪个称呼、对应哪两个字；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所学到的“常识”也没有涉及这一部分的。

　　于是，表面上他还维持着神情姿态不变，紧紧地盯着简图不放，暗中则是开始呼叫“外援”：【玄琮，你听说过“氐人”吗？】

　　突然遭遇了“封内”——哪怕事后反应过来全程仅仅维持了一两秒左右，但是慎重起见，纪宇在察觉不对的瞬间已经通过心灵传音呼叫玄琮随时接应。同样可以调用神力的小乘黄，在苍梧山亦能做到瞬间转移，几乎是在收到纪宇求援的一刹那，就来到了附近。

　　玄琮十分小心，没有靠近某种应该是简图释放的外力的覆盖范围，只在外围戒备，并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此时听到纪宇的疑惑，小乘黄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氐人……氐人一族吗？难怪啊！难怪我总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又有一点熟悉，原来是氐人之后！】

　　诶？玄琮居然知道？纪宇庆幸以心灵传音的便捷，他起码可以和小乘黄对话两三次，现实中也不过是过去半个呼吸，不会显得沉默太久：【氐人一族有什么特殊的吗？】

　　小乘黄的回复也很快，像是不用多加思索：【氐人，又被称为互人，人面而鱼身，常居于建木之西，可以上天入地。】

　　人面鱼身？纪宇强行将对某部搞笑电影中半人半鱼的灵魂画像的记忆按了下去，以免一个不小心在这种严肃的时刻笑出声来，同时赶紧转移话题：【这群氐人还有什么特殊的？而且，你说的建木，是可以被称为天梯的建木？这株树在这个世界还活着吗？】

　　问到最后一句，纪宇的思绪停了一停。貌似这个世界已经处于“绝地天通”的状态，就算真的有棵堪称奇迹的巨树在，恐怕没有被砍断，估计也失去了效用。

　　而对于纪宇这些疑问，小乘黄“呃”了很久，然后回道：【建木应该是有的吧？至少我的传承记忆中存在建木的身影。至于说氐人还有什么特殊的……他们其实不是混血，而是人族的一种变异，这个算吗？】

　　变异啊……纪宇也说不好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他隐晦地打量着完全是个人样的简图，稍作沉吟，问出了当下最后的一个问题：【氐人如果有靠山或者盟友，有可能是谁？】

　　唔，虽然未必是与氐人一族全员相关，只是简图自己一条鱼的事，可这嫌疑人的人选范围就大得可怕了。不过现在他只是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看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信息。

　　小乘黄那边安静了一阵，然后才迟疑地挤出了一个充满了问号的回答：【赤帝一脉？】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的纪宇不由自主地愣了愣，为了掩饰这一刻的失神，他连忙先行对着简图上了一个提问：“哦，你是出身氐人一族，那又如何？你是氐人就值得我信任吗？”

　　同一时间，他也在暗中询问小乘黄：【赤帝一脉是指这个世界的人道五帝中那位赤帝吗？】

　　率先给予纪宇回应的自然是与他心连心的玄琮，小乘黄的心声似乎都变得比正常时低沉了些：【之前听你转述那个家伙说起的那些事，我似乎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总之，我说的赤帝一脉，就是那位赤帝陛下的血裔。】

　　【你记起了什么？】纪宇暗自轻轻地皱了皱眉，【你先前怎么就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

　　纪宇的话似乎点爆了小乘黄的脾气：【你还好意思说喔！你和那家伙肯定有些事情瞒着我，本大爷都没让你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你居然还敢质问本大爷！】

　　纪宇这一听，当即就不吱声了，装作是被面前简图的动静吸引过去一样——可是他和玄琮有契约联系，在没有彻底屏蔽的情况下，他的内心真正打着怎样的主意，小乘黄基本都能够“读”出个大概，完全掩饰不了半点小心思。

　　听着耳边一连串的“哼哼哼”，纪宇只能当成没有听到。正巧，简图也确实针对他的提问给出了回应，他光明正大地转移注意力，没有与玄琮纠缠在那一个怎么回答都不对劲的问题上。

　　不知不觉间将“苍梧山神”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简图正在回道：“自然、自然，鄙人的出身微不足道。鄙人如今不过是为了对神尊坦诚，先行表露自身的诚意，实在不敢对神尊有所隐瞒……”

　　“你不要再绕圈子了——接下来要不直说究竟是谁，要不被我打下苍梧山，你自己选一个吧！”纪宇极其干脆地打断了简图这些听得人耳痛的话。

　　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穿越之后，在面对人形生物时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大，也变得更直接了。曾经纵然尚未被社会的现实磨平轮廓，但是他多多少少习惯了闭嘴，而如今他又开始直抒胸臆——认真想想，大概是实力的变化，给予了他做个“不尊重人”的人的底气。

　　而被“苍梧山神”下了最后通牒的简图，一开口便是将自家的尊上给“卖了”：“是黑帝陛下调派晚辈前来辅助神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