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73、契约（4） 交任务

　　帝俊不是一个很好的说书人，讲起故事来平铺直叙，没有多少修辞，却学会了万恶的断章——祂只说了炎居的四个妹妹，当年分别是因火焚、化木、土埋、溺水之劫而亡，但是更加具体的详细内情一概全无。

　　纪宇当场便狐疑地追问：“天皇在其中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这位新纪元的天道化身却是回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个结论即可——唔，有人寻我，我先离开一阵，之后再来找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此神将在其手中把玩良久的那个野果放到纪宇怀里，然后就带着剩下的几枚野果直接跑、路、了！

　　纪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没人赔医药费。等到这一口气被他重重呼了出来，他拿起帝俊留下的果子，看到上面多出了两个被浅浅地刻着果皮上的字——“是这个‘炎居’吗？”

　　将被刻了字的野果塞入【背包】之中，纪宇暂时没有动弹，而是坐在原地琢磨起先前那一连串对话。他的部分疑惑在今天得到了解答，但是同时也生出了更多的谜团。此外，还有一些惦记了许久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他此前认为，走出苍梧山多看看其他地方或许可以拓宽眼界和见识——这一点本身是没错的，只是现在看来，大概仅限于深入了解新纪元的大乾，关于神道三皇和人道五帝这些旧纪元的往事，恐怕少有事迹流传，更甚者很难通过正常途径获取。

　　终归那些往事说是重要，可如今他心里面已经有点数了，更详细的事情，没有迫切需要了解的必要。如今最关键的，还是眼前苍梧村遇上的问题。

　　至于前世和今生以及与帝俊的关系……反正此事他已经有了决定，当下反倒不必思考太多。或许未来他的想法会有所改变，但那也是未来的事，而非现在。

　　复盘过这一轮交流，纪宇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收起两个蒲团，打开小地图又开始每天一次的全神域巡逻。他想离开苍梧山，首先就得让苍梧村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遭到莫名其妙的袭击，而既然诸多问题源自神域对人道之力的排斥，那么那份人神之契还是不得不签。

　　除此之外，来袭的万族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持续动手，还需要保持警惕和关注。只是他的活动范围毕竟受限，能够接触到的人也少，如果对方藏在神域之外，没法轻易定位到本人。现在只能看简图有没有本事、是不是真心干活、究竟是打着怎样的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纪宇过得颇为规律，每天就是走一遍神域的各个角落，借助小地图侦查红黄绿三色小点；闲暇时与小乘黄说说话、聊聊村里的八卦以及玩玩游戏。

　　太士雍良在妖化杂兵夜袭后的第二天便主动提出了告辞，期间没有再提十九皇子的死，也没有劝说“苍梧山神”登记神位图册，不知为何带着凝重的神色匆匆离去。

　　纪宇默默远送，直至对方走出苍梧山的神域范围，虽然有点好奇，但是自己身上的麻烦尚未解决，实在没有余力给自己揽上其他的事。

　　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七天，离开数日的简图终于回来“交任务”了。

　　纪宇看着这个小绿点换下了那一身监天司的服饰，穿上了海蓝色的衣袍，倒是给人一种气质都变得更为潇洒飘逸的感觉，好似其人本身就是更适合这个颜色。

　　“接见”简图的地点，纪宇选择了苍梧山的山顶——天上繁星闪烁，仿佛伸手可摘，山风呼呼地吹着，开始转黄的绿植响应着风声谱写出一曲清脆的自然歌谣。

　　登上山顶依旧脸不红气不乱的简图依旧十分礼貌，行个礼都比常人标准：“有赖神尊庇护，鄙人此行总算不辱使命！”

　　“说来听听。”有没有给简图庇护，纪宇自己还不清楚吗？不过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摆摆手承认或示意别乱说，而是选择直入正题。

　　简图现在也没有说虚的，直接道出“苍梧山神”想要知道的情报：

　　“神尊，前番万族之所以派兵前来试探，是因为得到消息，苍梧山有新生神祇降世。万族躲入小世界多年，却始终觊觎着地大物博的九州。赶在朝廷或监天司之前将新生神祇控制，向来是他们的战略目标之一。

　　“参与本次袭击的万族前锋一共有七名，涉及到五支族群。他们的任务就是趁着朝廷尚未将苍梧山周围重新纳入人道网络，提前攻占此地。自然，那些妖兵根本不可能是神尊的对手，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利用妖兵清理这片土地上的人族，而非与神尊对抗。

　　“面对神尊，万族拥有其他手段。不过，神尊神通广大，从一开始就打碎了他们的计划。妖化杂兵和两名同族的失踪以及死亡，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开始估算神尊的能耐。”

　　嗯？“妖化杂兵和两名同族”？纪宇眨了眨眼，听到这里，他不禁想起被【原野奇踪】的特殊规则留到最后的那两个问他们话却只肯硬干的陌生小红点，难不成就是所谓的失踪并死亡的“同族”？

　　因此，他忽然开口问道：“万族能够听懂人话吗？”

　　正要继续说下去的简图突然被中途打断，不由愣了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回道：“当然是懂的。即便小世界中的万族有着各自的语言和文字，不会让人族的语言文字成为主流，但是领了任务出外的万族，必然是需要先行学会人族的文化，只为了更好地潜伏。”

　　纪宇“哦”地一声，点了点头——所以当时是不存在鸡同鸭讲的情况，那两个小红点是真的宁为玉碎也不愿意与他对话。虽说在【原野奇踪】之中，即使他们当时对话过了，但如果两个小红点不肯变变颜色，最后还是得死，可起码能够让他了解到一些消息，不至于一头雾水。

　　不过现在无论那两个小红点是什么身份，死都死了这么久了，多想也是无用。得到了解惑的纪宇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决定等简图说完想说的全部，他再视情况追问。

　　尽管中途被打断了，不过简图的思绪没有乱，丝滑地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因为人道之力对万族的全面压制，如今能够在九州活跃的万族，背后的族群必然与部分人族势力有所勾连。这支万族小队在针对神尊一事上吃了个小闷亏，为此借用族群的力量与熟悉的人族势力打探清楚神尊的底细。”

　　说到这里，简图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幽蓝，闪过了几分嘲讽：“请恕鄙人之后的言语将会带上几分不尊敬——在如今的朝廷和监天司眼中，神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刺头。

　　“纵然神祇在各自神域之中近乎不可战胜，然而只是‘近乎’。对于与神祇打过不少交道的人族乃至万族而言，苍梧山神域覆盖的范围大小，便注定神尊仅仅是最低的‘赤箓’位阶，他们有信心能够轻易将神尊制服。”

　　啊这……纪宇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别做出太大的变化。他知道神祇有不同的位阶，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来算，赤色是最低的位阶；他也知道神域的大小一般与位阶有关，位阶越高，能够掌控的神域范围就越大。

　　但是，他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苍梧山的神域范围在外人看来居然是与赤色位阶挂钩的？可是他还记得当初帝俊说他的神箓是黄阶的啊？

　　是相信帝俊的说法，还是相信其他人的判断……如果不是帝俊有些时候实在可疑，纪宇此时根本就不可能对这位神庭之主产生质疑。

　　十分努力绷住了神情的纪宇听着简图继续说道：“由于此事最初便是玉泉派故意透露的消息，万族与玉泉派交涉过后，又有了新的动向。可惜更为具体的细节，鄙人尚未探听到。只是，无论他们有何诡计，破局之法，一直都在……”

　　“将神名记入神位图册，对不对？”不用简图直接点明，纪宇就自行将看似是唯一的“破局之法”道出，语气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更多的情绪。

　　简图微微笑道：“神尊有神尊的考虑，鄙人愚钝，不敢多言。”

　　纪宇对于简图过分的谦虚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想说的都说完了？”

　　简图不清楚纪宇的打算，却仍是顺着“苍梧山神”的话回道：“正是。不知鄙人的回答能否让神尊满意？如果神尊认为尚有不足，还请告知鄙人，鄙人必然加以改进。譬如鄙人正是无法揣测神尊的谋划，故而不敢轻举妄动，将那几个万族先锋捉拿，不知是否误了神尊的事？”

　　你居然还想过直接把人捉来？行动力竟然这么强吗？纪宇惊奇地看了简图一眼，不过没有说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毕竟可不可信都是个问题。他看着稍稍低着头的简图，摸了摸下巴，问道：“我其实很好奇，你代表的是哪一方与我接触？又或者，你想说你仅能代表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