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乃》檀兮

9、上山 这样的男人

　　一觉起来，天气分外晴朗，我推开窗，对了蓝天白云笑，娘亲，离我归家的时日又近了一日了，我在思念您，您也一定在想念我吧。待我回去，我再也不会不听您话，到处乱跑了，一定日日守着您了。
　　如果，如果，我可以成功回去的话。
　　飞舞推了门进来：“大清早的，你又对了天傻笑什么？”
　　“你看那边，那是南方的天空，娘亲就在那里。娘亲她现在说不定也正看了北方的天空，思念我呢。”这样想着，心里就总会涌了无限的幸福感。
　　“你这样的笑容，总让旁人看了都觉得幸福呢！”她改了平日的嘻哈，认真望向远处的天空。
　　“你母亲现在在哪边天空下呢？”我问她
　　“不知道，”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顿了半响她恢复平日的欢快语调，“可是，我知道她总与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并总会挂念我，这便够了！”
　　这，便是她了，永远懂得快乐的思考。曾经，我也是靠了这份快乐的感染，才可以如此坦荡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你母亲她已经留了最宝贵的财富与你——那就是永远为自己快乐而负责的信念！”我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是，母亲说她当年离开父亲，差点沦为街边乞丐，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靠自己争得幸福快乐，再苦也是甜。”
　　“明白，所以你选了与你母亲一样的路，离开你父亲的庇护，到这里经营自己的快乐。”
　　“琉璃，你知道吧，师傅总是疑惑为什么我们性格差异那么大，却总能玩到一起。那是因为我们内心有一种相同的东西，那就是相信，幸福快乐由自己挣的，不可能仰仗别人，尤其是男人。”
　　说到男人，我便问她：“飞舞，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八皇子殿下，可有什么？”
　　她睁大眼，认真的思考，然后告诉我：“他仁慈厚道，颇有能力，贵为皇子却从不摆架子，对我关心入微。我当然会对他有好感。可是，你们人人都告诉我，他喜欢我。可是他自己却从来不对我讲。这样的优柔寡断让我觉得很反感。我与他是不适合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也对，那些缺乏决断与勇气的人怎么可能抓的住飞舞这缕舞动的风呢！
　　“他喜欢你是情不自禁，但他同时是个极其理智的人，自然明白你们身份有别，他永不能娶你为妻，也不愿委屈你为小，只能将情埋在心间，放你自由。无论如何，他已算是难得的好人。他似乎就要娶赤炼公主为妻了，既然你对他不算动情，那我就放心了。”我分析与她听。
　　“这我明白的。”
　　“飞舞，”我认真的看着她的眼，“你听好了，过些日子，我就要离开了，恐怕会牵连到你，三皇子一直不满八皇子对你的情意，一定会找了借口至你于死地。你可要与我一起离开？”
　　她眨了眨眼，并未过多思考：“旅途一定很有趣，为什么不呢？反正盛京我也呆腻了。”
　　我与她相视一笑，只觉得心里装得满满的快乐。

　　今日，全城都忙着为明日太后生辰张灯结彩，搭建戏台。是以书院也不必去了。飞舞说走了也许就不会回了，一定要再把盛京的好东西再吃个遍。再用期待的眼神看我。我恶狠狠的回瞪她：“别想，我绝对不去的。”去了，一定是她在前面乐滋滋的吃，我留了在后面给钱的情况。
　　她吐了舌，一个人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我躺了榻上，一手执书，一手抓了旁边的红枣往嘴里送。
　　“琉璃，本王发现你真是个懒女人，能坐时决不站，能躺时决不坐！”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喜欢凭地冒出来的人是六皇子了。
　　“我也发现殿下能从人后冒出决不从人前出现，能从窗户爬决不走大门进！”我反唇相讥。他说得不假，我确实够懒，能坐时决不站，能躺时决不坐。但这样平日修养，才能在关键时保持了体力，用于需要之处。
　　他含笑看我，上挑的唇弯出诱人的弧度。仿佛在说本王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吧！
　　“咯，”他放了大锦盒在桌上，“明日宫中盛会，你跟了本王同去吧，拿里面的东西好好装扮，可不要丢了我的面子。”
　　“什么？”我扬眉问道。与他同行，隔天必定流言蜚语满天飞，我名声何存！
　　“不用如此担心，明早我会派人来为你梳妆。一定将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促狭的笑！
　　“为什么？”我坐起身来。生平最恐惧的就是被许多人注意，成为人群的焦点，那让我觉得十分不自在。
　　“啧啧，反应那么大，与本王同行虽也是件荣耀的事，但也不必那么激动嘛。”他好象挺高兴挑起我的情绪似的。
　　我正色道：“我真的不能去。此次南苑的来使正是七姨的心腹。她一直疑心我母亲说我在南苑的深山中修养一事是假的。因而一直描了我的画像，到处寻找我的下落。若被他看见也就麻烦了。”
　　“这点，到是本王失虑了！”他难得如此干脆的让步。

　　第二日，正是太后生辰，我早早起来，从后门溜了出去。仍然有六皇子的人跟了我，我开始慢慢往前走。看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急忙转身进入。一跃跳上房顶，俯视后面来人四处张望，一脸焦急的寻找我的踪影。
　　我对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冷笑，哼，他们万万也不会料到我会轻功吧！
　　小时，因为身体一直羸弱，练功的机会一直不多。但母亲一直督促我好好练轻功。她说若是遇到危险，跑得快些总也好些。是以其它功夫我不行，但惟有轻功还算上乘。四年前那次中毒，使我再也不能连续的施展轻功。但这样的小蹦小跳还是难不到我。
　　下了房顶，我寻思一天的时间要如何打发呢。
　　想了想，我还是去了河边。大概因为出生在海边吧，我对水一直都有一份莫名的钟爱之情。
　　到了河边，有艄公问：“姑娘，可是要渡河？”
　　远看过去，对面有高山矗立，云雾盘绕。那便是著名的佛教胜山。我想闲来无事，不如再去看看吧。
　　艄公迎我上船。哎乃一声驶了船离去。
　　每每有艄公哎乃一声渡我过河，我便觉得这是一句神奇的隐语，它是一段旅程的结束，又是另一段旅程开始的隐语。在佛语里“波萝蜜多”便是“渡”、“到彼岸”的意思。我时时想或者死亡就是有人哎乃一声渡我到彼岸吧。又或者死亡又是另一个旅程的开始吧！只有这样想来，我才可以如此平静的面对死亡。
　　我还是幽幽的长叹一声。纵然想的再通，但我总有贪生的时候呢！

　　因为太后生辰的缘故，人群都涌向城中看热闹。云灵山上少了平日的熙攘，云雾香蜡缭绕中，还听得清脆的鸟叫，意境空灵。
　　我的心情也愉悦起来，与自然相融，人生之乐，莫过于此了。
　　在我微笑着远眺山峰时，背后有人轻轻的唤我：“叶姑娘，你也在这里！”
　　这般和煦的声音，除了楚拂弦还能是谁。
　　“楚先生，真巧！”我回头福身。
　　他后面跟了楚鹤鸣和两个侍卫。很快我便想明白他们何以出现在这里。入京的使臣中，不乏与他们打过交道的人，自然也是认得他们，他们今日也只能与我一样躲了这清净之地来了。
　　“叶姑娘今日如何出现在此？” 楚拂弦问到。
　　“不爱凑热闹罢了！那先生……”
　　“我听闻云灵寺的主持棋艺高强，特地拜访而来。”他笑容可掬。
　　“喔！”我简单的回答。他身后的楚鹤鸣让我觉得极其不适。明明感到他如寒冰一样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我，待我迎上他的目光，他却似乎并未看我。
　　“听傅大哥说，叶姑娘也棋艺了得，今日竟然如此有缘相遇于此，不如也切磋一下！”
　　“切磋不敢当，请楚先生请教一二才是！”我恭谨的回答。
　　“呵，姑娘过谦了。那我们不妨同行上山吧！”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走路较慢，且又喜欢走走停停，四处观赏，恐怕耽搁了您的脚程。不如您先行一步，我们寺庙再见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见了楚鹤鸣就有一种想要躲避的本能。这是一个我完全看不懂的男人，他的冷然掩盖了一切的情绪，让外人透析不到半分他的心思。
　　“也好，我已与大师约好时间，也不便让大师久等。那，鄙人就先行一步吧！”楚拂弦作揖离去。
　　我福身送他前行。
　　楚鹤鸣从我身边走过。我细细的观察他走路的姿势，步履稳健，落地有声，足迹成方型。
　　这样的男人面对任何困难事情时，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希望被任何带有感情色彩的东西左右了自己的判断力和分析力。我简直可以想象，倘若一个爱恋他的女子为他上吊自杀，他也会坐在一旁，品了一口茶，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甚至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偏偏他又生在如此权贵的家庭，这样的强权与冷酷的个性会让他形成快刀斩乱麻的决断。即是明确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样的男人，保持距离，千万不要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