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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观星象 众星朗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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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步三晃的爬到山顶,已是晌午时分,终于看到寺庙的禅门。
有人立在门口,站的笔直,那样严肃,简直像墩门神。我认出他是跟了楚拂弦的侍卫。心里暗叹,他的手下果真人才济济,一个小小侍卫就有如此威严,实在了得!
“叶姑娘,先生在禅房等你。”言简意赅,半句废话也无。
我只得乖乖跟了他去。心里暗暗惦念了自己空空如许的肚皮。
进入禅房时,楚拂弦正与主持大师对弈。见我进来微笑示意,又回到棋盘的厮杀中。那块如千年寒冰的楚鹤鸣自然也不搭理我。我只得自己找了位坐下,看着案上盛的水果,直咽口水。
幸好一个添茶的小沙弥看出我的渴求,轻声说道:“女施主,厨房还有剩余的斋菜,若是不弃,请随小僧来吧!”
我简直是感激涕淋的跟他去了。
待我饭饱回来,再旁观他们对弈。楚拂弦布棋谨慎,且又比大师多一分犀锐进取之心,已占上风。不多时,主持以五目之差败于楚拂弦。
他二人又相互谦委一番,方才作罢。楚拂弦实在是个礼数周到的人。
楚拂弦再转向我:“叶姑娘也请入局吧!”
我款款与他对坐。大师与楚鹤鸣在一旁观战。
我做了最常见的布局,一步一步都是常规,大师在一旁看的直摇头。楚鹤鸣看了一半径直坐到远处品茶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我惨败下来。
“姑娘棋艺精湛,令人佩服。只是步法常规,若是自己多加揣摩,他日定成大气。” 楚拂弦仍然客气的赞扬我,并无半点傲慢之心,实在是个人物。
我羞愧的答:“先生这样说简直让我无地自容,承蒙先生不弃,肯调教与我。不知我是否有幸得先生再指导一盘。”
“自然。”他实在好脾气,好耐心!
开局时,我仍然用了看似常规的布局,他虽不算敷衍,但谨慎之心明显减少。我抓了时机,看似漫不经心的布下几颗暗子。他果然未加留意,自顾走自己的棋。慢慢的,我包抄了他大片棋子。待他终于有了警觉,我已经占了上风。他正正身姿,开始认真的思考。我也一改棋风,下的尽是奇招偏棋。两人慢慢陷入苦战,都是思索半响,才小心翼翼的摆下一颗棋。
这盘棋,一直下到日落掌灯时分才完。我与他细数各自所得。虽然后面时分,他渐渐摸清我的思路,占了上风。但因为他开盘时失利太多,我还是以两目之差险胜了他。
我抬头,伸腰,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是赢了。
“哈哈,”楚拂弦输了棋并无半点懊恼之情,反而爽朗的笑了,“叶姑娘实在好谋略,你第一盘故意下些平常的棋,一来试探我的棋路,二来麻痹我的警惕。第二盘开始仍然作出平常的样子,趁我不备,再悄悄投下暗棋。待我发觉时,你才拿出真正实力与我对弈。果然是骄兵必败啊,叶娘实在让我受教了!”
“先生这样说实在让琉璃无地自容,赢了先生也实属侥幸,论实力,我与先生相距甚远,不堪一提!”我诚挚的说到:“先生如此宽怀的心胸才是让琉璃受教了。”
一般的男子,让个自己轻视的女子算计了,哪有不恼怒的。他才是真正的君子。也因为他全然的自信,才有了容纳万物的雅量。
与他们一起用过晚膳,楚拂弦邀我到山峰夜观天象:“今日初一,天空晴朗无云,正是夜观星象的好时机,叶姑娘可有兴趣同往?”
外界传闻楚家掌握的观星占卜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大到国家战乱,小到近日天气都可以一一卜到。是以战乱百年间,楚家才得以常立于不败之地。
我曾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只是一直乏高人指点,只略通皮毛而已。这样的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我欣然同意前往。
“叶姑娘上次为鄙人看手相面相,我一直觉得很有趣。这位是鄙人的小侄,不知姑娘可否观出什么?”他指了楚鹤鸣问到。
“凡挡他道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一言以概之,恐多说多错,一不小心就冒犯了楚鹤鸣。
楚拂弦笑得开怀,“如何?以为叶姑娘说得如何?”他问楚鹤鸣。
楚鹤鸣仍然不置可否,冷冷的看了我,但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逝而过,是惋惜还是幽恨?莫非我看花了眼,怎么会是那样的眼神,仿佛我与他曾历经种种纠葛似的。这样的人,我若见过一定不会忘记才对,到底哪里不对?到底我遗漏了哪里?
在山峰之上的开阔之处,我们站定,已是亥时。众星朗朗,浩瀚无边,果然是夜观星象的好时侯。
“又是五星聚合之相啊!” 楚拂弦遥指天穹,仔细看来那里有五颗星隐约连成一线:“大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又将连珠。”
“但五星尚未归位,恐怕看不出凶吉之兆。”我应声而出。
“叶姑娘也通晓这些?”楚拂弦看我一眼,眼中有了疑惑。
“不至通晓,看了些书,略知皮毛而已。”我答。
“一般女子不会对天象感兴趣,”他认真的对视我的眼,试探的说到:“我有一位故人之女,也天资聪慧,好奇心甚,总喜欢观察些奇怪的东西。她,恰巧也叫叶琉璃呢!”
“真的?那可真是巧了,这样的女子我也想去认识认识呢!”我不动声色。
“她或者还活着,或者已经离开人世。我也有近十未曾见过她了。” 楚拂弦半信半疑的将视线转回天上,口气有些落寞与无奈!再继续说道到:“五星聚房,必有国家灭亡;五星聚箕,必有强国立起,五星聚井,必有强国衰落,五星聚尾,必有人间大混战,五星聚奎,必有新时代来临。但现在,五星分天之中,归向不明,祸福难测啊!”
祸福难测!我心里暗喜,以他楚家的小心谨慎,在情况未明朗之前,一定不会轻举妄动了。这样,我的计划里就不用过于担心赤炼会参上一脚了。
楚拂弦还仍就仰望了天空,表情凝重。我只通皮毛,多余的也看不懂,只得随他们静穆的立在山顶。夜间山风袭来,我轻颤一下,打了个喷嚏。
楚拂弦关怀的说到:“夜间风大,姑娘不如先回庙里歇息吧!”
我也不愿陪了他们吹冷风,便做礼告辞。
寺庙向来不留女客来宿,楚拂弦大概是忽略了这层,看来我要连夜下山了。不愿麻烦他们相送,我什么也没多说。看看时辰大概要到子时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朝黑暗的山下迈步。还好我天生胆大,不惧黑暗。
天空星辰闪烁,但下山的路仍然不甚清晰。众星朗朗,终不如浩月独明啊。正如对黎民百姓而言,这群雄割据的乱世,终不如大一统来得安宁祥和一样。
走了几步,却觉得背后有人。
回头,看见楚鹤鸣立在上方,星光将他的影子拖的老长,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星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疑惑的看他,等他开口。但良久,仍然是沉默,我们就那样立着,像是两尊石象,比着谁更加沉默。
最后,我转身,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威不可测,说得便是他这样的吧。
下山的路上,夜静谧的可怕,但这却是我最喜欢沉思的时候,楚拂弦那样的口气分明是认得我,认得我母亲的。十年前正是我们母子二人在赤炼的时候,他在那时也见过我?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母亲也从来没与我说过此事。这样重要的事,她怎么会连提都不曾提起?
我满脑的疑惑,却总找不到解答。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我母亲一定有事瞒了我,她一定有事瞒我。这样的确信让我觉得心猛的缩紧了,压抑的难受。思绪也混乱起来。
下到山脚,终于发现自己连步子都紊乱起来。摸摸额头,烧得厉害。定是这山风吹的。
叫醒船家,我给了高价让他渡我过河。
头昏得厉害,我步履不稳的走回来,终于见到自家的房门,撑了最后的力气,用沙哑的声音唤到:“飞舞!”她此时应该回来了吧。
门开了,我只觉得心一放,向飞舞身上倒去,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我,再靠上一堵结实的胸膛,这不是飞舞,是谁?我心里想着,意识却陷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