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乃》檀兮

7、玉面阎王 天下间有如

　　回了自己的房间，见魅姬立在床边。
　　“如何？”我压低声音。
　　“探到了，金玉阁的那位公子正是赤炼国楚家四公子楚鹤鸣，他此次是混在赤炼的来使中前来，并没有通知官方。”
　　赤炼国楚家四公子楚鹤鸣。楚家一直是赤炼的世家望族，近两百年，赤炼每任皇帝都是在楚家的支持下上台的。在乱世中，像楚家这样可以任由王朝皇帝更新，却始终屹立不倒，牢牢掌控赤炼的实权的状况甚为少见。楚家族长的声望一向是高过赤炼皇帝的。现在的楚家族长正是楚逸兴。楚鹤鸣正是楚逸的第四子，外间传闻他武功出神入化，勇谋双全，但性情冷冽，嗜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一直在他叔叔大将军楚拂弦军中任职。
　　“他此次前来像是有与三皇子结盟之意。他内功深厚，行动极其诡秘，不易跟踪，所以其余还未查到。”
　　“加紧探察，从他下不了手，就由三皇子处入口” 若是赤炼也参上一脚，事情就麻烦了。
　　“是！准备就绪，但请小姐以自身安危为念，时刻小心。”
　　“知道了，下去吧！”我吩咐。
　　黑影倏的消失。
　　楚鹤鸣，你此时在此，到底意欲如何？

　　次日，飞舞闹着头疼，赖了不起：“你昨日丢了我一人在那，今日你就去守着吧。”
　　我软硬兼施，她还是不起，只得放弃，自己一人去了书院。
　　见丫头端了茶水欲进去，我问到：“这么早就有使臣观摩？”
　　“不是，他说是傅夫子的故人，夫子昨夜大概又醉酒了，现在还没起身呢。”丫头回答到。
　　夫子的故人屈指可数，我到是认识几个。
　　“总让客人等了也不好，你去叫师傅起来吧，茶水我送去便是。”
　　丫头应声将茶点交与我。
　　但里间坐人我并不认得，四十开外，却全不似中年人的臃肿，体态颀长，生得极好。我奉上茶水，看他放在案上的手，掌中方正厚实，手指修长，骨节突出。一双好手啊！
　　“姑娘如此细细观察我这双手，可是看出了些有趣的东西？”他的声音低磁，沁人心脾。我抬头看他，一双龙眼流溢出和善与询问。若在平时，我定然会回一句失礼了便退了出去。但今日，面对这样一双无害的眼，我却有说出真话的冲动。
　　“姑娘但说无妨。”他竟看出我的犹豫。
　　“先生掌方厚实，手指颀长如竹结，这样的手显示主人一定异常敏锐达练善谋略。先生定是有大智慧之人。”我如实回答。
　　“呵，姑娘不似丫鬟，莫非是傅大哥的徒儿？”他听闻我的回答反问。呵。他的声音真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的舒坦。
　　“正是！”
　　“傅大哥才学过人，学识广泛，不想连手相都有涉猎。”
　　这些自然不是师傅教的，是我在西藩看神医为人号脉时观察出来的。神医总是一眼看了手便知道这人大概得了什么病。而我则大概归纳出几种掌型的性格特征。但这样说了岂非很拂师傅面子？因此我但笑不语。
　　“这些东西我到是不懂，不过姑娘有一双极其深邃的眼，常听说有这样一双眼的人必然洞察世事，见微知著，明辩真伪。见了姑娘便知所说非假了。”
　　“先生谬赞了。”
　　“姑娘不必谦虚，你从一双手就可查探性情，实在有趣。敢问姑娘能看出些什么呢？”
　　“调虫小计罢，让先生见笑了！不过到是从面相上看就知先生必然是大富大贵之人。”
　　“喔，何解？”他来了兴致。
　　“先生发疏光润显示您天姿聪慧。天庭保满，地稞方圆，定然是天生富贵早得功名。眼黑吐彩光，波长眼大显忠良。这是位列君侧，忠贞流芳，福延后世之相。弯弯浓秀似龙眉，说明先生拔萃超群举世知，且兄弟众多皆主贵，高堂福禄望期颐，此眉者定是家世丰厚，手足众多，名声远扬。”纵然盛京王孙世子无数，但这样的好面相，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他显然楞住了，这也表明我全说对了。他再深深的看我，不似以前的和善无害，眼中倏的生出凛冽的星光，宛若换了一人似得。但这星光转瞬即逝，他恢复温和的样子：“姑娘好眼力！这等功夫，在这小小书库实在委屈了！”
　　“先生严重了，得以在这书库安身立命，得师傅谆谆教导已是我的福分了。”我谦卑的回答。
　　他正欲说什么，师傅就走了进来，见到他高兴的打招呼：“楚兄，我们可是多年不见了！”
　　他起身回礼笑道：“正是，小弟近日刚到盛京，特地前来拜访，还怕叨扰了大哥！”
　　“哪里哪里，请坐请坐。”

　　我见远处熙闹起来，想来有使臣到来，便出身迎接去了。
　　天下间有如此富贵聪慧之相者，在此时由外国入京，又姓楚，除了赤炼楚氏还能是谁？
　　楚氏中，这般年纪，温和优雅，却拥有如此凛冽的目光，可以谈笑间见墙弩灰飞湮灭的，除了号称玉面阎王的赤炼大将军楚拂弦还能有谁？
　　加之楚鹤鸣一直由他亲自调教，二人关系密切，他们叔侄二人同来就更有可能了。
　　二人同时出现，必不是游山玩水那般简单吧。他与师傅又怎会认得？
　　大事将举，千万不要横生枝节，毁了我多年的苦心！

　　事后我问师傅：“那位先生谈吐不凡，举止优雅，定是位大人物呢。”
　　师傅说：“我与他几年前在凉平和赤炼边境小城的棋社认识，见面都是以棋会友，只知道他姓楚。大概是个人物吧。对了，他还问了你的情况，夸你兰心慧质，是可造之才呢！”
　　以他的机谨，必然会注意到我，但要弄清我的身份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他自然威胁不到我的安危。
　　关于楚家，我母亲甚少提起，总是讳莫如深。但当年赤炼海滋一战后，楚家并没有追究我母亲带兵出战的罪名，后来也轻易的放叶氏回归南苑，可见两家该是颇有渊源的。

　　晚膳时分，我在归家途中进了一家裁衣店，掌柜的笑脸相迎：“叶小姐，您的衣服都做好了，里间请。”
　　进了里间，再引我入了暗室。魅姬与一名男子正在商谈什么。那男子极其魁梧，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一看便是异藩人。
　　“小郡主”魅姬道：“我正准备晚间来找你，你就来了。”
　　“可是查到什么？”我问
　　“是，楚鹤鸣前来是有意与凉平联姻，似乎要将赤炼公主嫁与凉平皇室。三皇子明明已娶妻，所以应该不是他才对。我们分析该是有意与八皇子。八皇子与三皇子是一母所生，与八皇子联姻也必然拉拢了与三皇子。”
　　对了，有可能，八皇子对飞舞一直心怀好感，但却从不敢逾越，那日的反常应该就是他以为自己即将娶妻，远离飞舞后的反应吧。
　　“楚鹤鸣可有与其他皇子接触？”他不会为那么简单的事亲自来的。
　　“有迹象表明他确实见了其他人，但属下无能，实在没能查到。请小郡主恕罪。” 魅姬立刻跪下。
　　“不怪你，”我扶她起来“如果我们能轻易探知楚拂弦在计划什么的话，他便不叫玉面阎王了。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她楞在那里：“赤炼大将军楚拂弦也在盛京？”
　　“是，我今日见到了，他已注意到我，你们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他们叔侄的事可以搁到一边。他们人在盛京，短时间里也不会掀起大风波。后天就是太后生辰，这两日千万小心不要横生事端。”
　　“是”
　　“这位是？”我未曾见过他，可是扎伊那边派来的？
　　“属下哈耶，是新近入京的外藩杂耍班班主，奉扎伊将军之命前来盛京，保护小郡主事成之后安全离开。”
　　杂耍班？“可是现在住在宫中，等待太后生辰那日表演的那个杂耍班？”不就是飞舞等了很久的那个杂耍班。
　　“正是，为小心起见，我等到今日才前来联络。我们有凉平的出关通文，到时只要小郡主混在杂耍班里，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关了。”
　　比起我计划的偷偷出关，这样的确安全的多。
　　“扎伊可是又为我费心了。”我叹到。
　　“将军说了，无论事情成功与否，请小郡主都立刻撤离。”
　　扎伊，正是北篱的左骑大将军，我值得信赖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