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乃》檀兮

5、熟悉的感觉

　　飞舞在晌午时分，方才归来。一脸失落：“唉，他们说是被邀进宫中了，为过几日的太后生辰表演呢。”
　　“别担心，太后大宴宾客，三品以上女官都可进宫，过几日就见到了。”
　　“真的？这就好了，呓，这是什么？”她拿了桌上的锦盒，打开：“啊，好值钱的琉璃，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这天下女人，恐怕只有我的母亲和她会见到如斯美丽精致的东西后，用一句好值钱来形容。
　　“拿去卖了吧，横竖也是别人送的。”
　　“好！”她喜滋滋的收好了锦盒。

　　虽说离太后的诞辰还有几日，但前来盛京贺拜的各国使臣，地方官员大多都提前到来，一时间城中挤满了身着奇装异服、口吐各地方言的外地人。街道上总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外国使团中有不少文人前来，纷纷上书说仰慕凉平文化，特别是其文教昌明，因而请求允许前往盛京的书院观摩。太后一向以其开创女子恩科的先例引以为傲，一道懿旨准了不说，还要求各女官守其职位，引导前来观摩的使臣们。
　　皇家书院自然是往来重点。连平日里颇为清闲的书库也不能幸免。
　　据说这些使臣极难对付，常常无中生有，寻衅生事。
　　师傅十分替我们担心：“为师平日里总是放纵了你们，疏远管教，使得你们礼仪有失，自由散漫。尤其是飞舞你，行为离奇，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些人，可如何是好？”
　　所幸的是，飞舞对这些外藩人颇为好奇，总是热情的接待他们，围了他们问这问那，那些外藩人大抵看她对自己国家表示如此感兴趣，不但不恼，反而颇为自豪的与她讲述自己国家的风土人情，一天下来，到是宾主尽欢。临走了，他们还往往与师傅说，飞舞真是可爱至极的女子。我见师傅总是微笑着送客远去，再用袖子抹去一头的虚汗！
　　“师傅，您真的不必如此紧张她，她找人寻衅生事的时候多了，您何时见她被人寻衅来着。”我安慰到。
　　“这丫头，真是不分个轻重的。”师傅真是哭笑不得。

　　晚膳时候，飞舞拉了我出来，眉飞色舞的问到：“上次你那块琉璃，你猜我卖了多少钱？”
　　“看你这么高兴，难道有几百两？”
　　“不是。”她笑的夸张。
　　“不会值几千吧？”
　　“不是，一万二千两呢！”
　　一万二千两，足够一户普通家庭过上十辈子了。在王侯贵族家里，它不过是一块琉璃的价值。这世界，哪有公平可言呢。
　　“飞舞，你现在笑的像朵花，而且是朵芍花。”
　　她也不理我，自顾自的说道：“哎，你说这么大一笔横财我们可怎么花呀！”
　　“随你，反正我饿了，要吃饭。”饿了我就觉得晕乎乎的。
　　“好，那就先吃上一顿好的，走，去金玉阁吃去。” 金玉阁是京中最负盛名的饭庄，在我这种不懂美食文化人的眼中，所谓盛名就是极尽奢侈，那里，一饭千金也是不在话下的。
　　飞舞一路盘算：“你说怎么用好呢，去外面玩也用不了那么多啊，全吃了吧又挺可惜的。买东西吧又没什么可买的。送人吧又舍不得…….”
　　“那就存着吧！”我无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总是将我们每月的俸禄花的精光，恐怕还没存过钱呢。
　　到了金玉阁，看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有个小二过来招呼：“哎，两位姑娘，不巧的很啦，没有空位了，恐怕得请二位等等或者来日赶早。”
　　本来我们也欲离去，谁知后面来了一群人，立刻有掌柜笑脸迎了上去：“公子，快请快请！楼上厢房为您留着呢。”
　　飞舞立刻就叫嚷起来：“诶，你们什么意思，我们来就没空位，他们就有。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是不是？”
　　后面人群中立刻有人笑了起来：“飞舞，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是‘弱女子’的”
　　回头一看，笑的人正是三皇子的胞弟八皇子林慕宝。他与飞舞曾在市井打架，后来不知怎的反而称兄道弟起来了。
　　他后面的一群人中，为首的正是三皇子，旁边还站了一人，一身黑色锦衣。冷然的脸，棱角分明。深深的剑眉，挺直的鼻梁。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在哪里，到底是在哪里感受过的？不期然，与他的视线对上，阴冷寒森的眼光，像是可以刺透人心，让我不寒而栗。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我收回目光。
　　飞舞见到八皇子，再看身后的侍卫也多是熟识之人，也是忍俊不禁的样，顿时也为刚才说的话而不好意思了起来。
　　“飞舞，我没看错吧，你这表情是难为情？你也会难为情啊”八皇子不依不饶。
　　“罗嗦！”觉得极丢脸面的飞舞低低的吼了一句。她与八皇子素来没规矩惯了，到是无碍。但是，三皇子却是极重皇家颜面的，我看过去，他皱了眉头，正欲开口呵斥。
　　“殿下，不要让贵客久站，不如我们先上去吧。”有一袭白衫男子对三皇子说到。
　　是他，陆子风，为飞舞解了急。原来他一直在人群中，我竟没有注意到。纵然他是当年白衣胜雪，温泽如玉的男子，纵然我与他曾相知相识。但时间流逝，没有洗涤不了的情。
　　“让公子见笑了，请！”三皇子热情的招呼那男子上楼。
　　三皇子素来心高气傲，何以对一个称为公子的人如此客气？他，到底是谁？

　　一行人从面前走过，陆子风一直温和的看着我，我只是与他点了点头。
　　“我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生气。幸好刚才有子风大哥为你解围，不然我三哥发了气，我都保不住你。”八皇子有些责备的口吻。
　　“喔！”飞舞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声。
　　“掌柜的，为她们找个位吧！” 八皇子吩咐后就跟着上了楼。
　　“飞舞，我们走吧！”不想再见到他。
　　“可是，有位置了呀！”她惊讶
　　“我不想见他！”我喃喃到。
　　“喔！”她听了乖乖的随我离去。

　　“琉璃，我最佩服你的便是无论何种情况下，你都可以微笑面对。为何独独对他不行！”飞舞问我。
　　“也许因为我肚量不够吧！”我浅笑的回答她。
　　于他而言，做人一贯少年老成，温泽儒雅，颇得个好名声。我是他少年糊涂的见证，他每每见我却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依然优雅的与我招呼，就是为了不让外人看出问题，保全他的好名声。他频频与我示好，就是想让我误以为他对我尚有情意，一直在弥补我，以此诓我为他保全当年的事。虽每每做出淡薄名利表象，他心里装的却全是权势地位，那件事，他根本毫无挂念，只是担心事迹败露。这样的人，竟然是我曾经全心信赖的人，每见他一次我就想到自己少时是多么的无知愚蠢。
　　再者，于我而言，他认识的是当年那个我，恨就是恨，自然不会原谅他。如果我表现出释怀了，反而让他恐慌，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本也不想笑，也不用笑。

　　这两日，忙着接待各国使臣，常常一整天不得休息。
　　终于在下午寻了空隙便对飞舞说：“我要散架了，你先顶着吧。我回去小睡一会。”
　　“啊，你这没义气的家伙。”她立刻反对。
　　我学了她的口吻对她笑道：“义气值几个钱？”便径直去了，留她在后面直跺脚。